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压在米花町废弃工厂的钢架上。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通风口，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安室透半跪在地，指尖的动作稳得惊人。他戴着黑色的薄手套，正用镊子夹起一根细如发丝的蓝线，灯光下，那根线绷得笔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炸弹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在黑暗里跳跃，每跳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赤井秀一早就拎着狙击枪，顺着外部的消防梯攀上了工厂西侧的水塔。这里是视野最好的制高点，能将工厂方圆五百米内的动静尽收眼底。他卸下消音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目光扫过远处公路上隐约晃动的车灯，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通讯器里传来安室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FBI的，盯紧点，别让那些老鼠溜了。”

“彼此彼此，”赤井秀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别光顾着拆弹，忘了你还有个尾巴要护着。”

安室透没应声，只是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的阴影里，蒙妍抱臂站着。她没戴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属扣——那是警校时期的旧物，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她的目光落在安室透的侧脸上，落在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里，落在他耳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上。

风又大了些，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蒙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倒计时的滴答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吧，松田。”

安室透的动作猛地顿住。

镊子悬在半空中，离那根蓝线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他的脊背瞬间绷紧，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空气里的铁锈味似乎突然变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属于另一个名字、另一段时光的味道。

倒计时还在跳。

三秒后，安室透的指尖重新动了起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一样：“别叫那个名字。”

“为什么？”蒙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握着镊子的手上，“你明明一直没忘。”

忘？怎么可能忘。

警校的樱花树下，松田阵平叼着烟，拍着他的肩膀笑，说拆弹这事儿，最忌的就是心浮气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这话的时候，松田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还把玩着一枚没引爆的炸弹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