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升看着萝贝那神思不属的模样,心中愈发确定了祁青烨的计策,就是美人计!
一旁的桃云早就听得无聊了,哭哭嚷嚷地要找他的贺郎,萝贝心情不佳,语气犹带气恼道:“你哭做甚么?你想去便去。”
桃云咽下一个做作的泣音,泪眼道:“你不拦我?”
萝贝奇怪,“你想让我救你,那我就顺手救了,你想要去找人,那我为什么要拦你?你是想让我帮你?那可不行,我要送人回苍衡,送完还要去浩清杀人,很忙的。”
桃云泪珠还挂在眼睑,打量着萝贝,道:“我还以为你拦着我说什么贺郎非良人,他就是在骗我的话,定要将我留下,你怎劝都不劝我?”
萝贝道:“我不劝,随你。”
桃云深深看他一眼,“你不跟我走?”
萝贝收好他的书,走上前替桃云取下了发簪,行动代替回答。
桃云见他毫发无损地取下了自己的发簪,眼神微变,心中更是敬畏,他看着萝贝,“你救我一命,来日若有机会,我必会报答。”说完,他催动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倏地化作几片花瓣,人消失在原地。
练升看着地上几片粉嫩柔软的花瓣,神色疑惑,“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不将他留下?”
“不然呢?留下他做什么?哦——”萝贝神色恍然,认真地劝着练升,“你想让他当你的道侣?他生得的确好看,可是他心有所属,不喜欢你,道侣要两相心悦才行的。”
萝贝说着,两手食指凑在一起点了点。
练升霎那间耳根红透,“什、什么道侣!我岂是看着皮囊就轻易动心的人!我是觉得你费这么大劲救回来,就又轻易放人走了……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或许会想要一些他的桃枝桃花。”
萝贝道:“救他是我顺手的事,谈何费劲,他想走走就是了。”
练升道:“可他口中那姓贺的分明就是骗他的,放他再去找人岂不是又跳进了火坑!”
萝贝道:“这也是他自愿的啊。”
“可是……”练升神色不忍。
祁青烨道:“他所说也不尽是真的,他信任萝贝,并不信任我们,想要游说萝贝与他一起离开,但未料到我会立誓,心知无望,又见我目盲,身有残缺,担心我会打他灵心的主意,自然要早早离开。”
“也对,你立了誓不伤我,也没说不伤他,他担心自己无可厚非。”萝贝说着,忽然注意到了祁青烨脖颈边方才因为立誓而凌乱的发丝。
他抬手,青葱手指没入乌黑发丝,认真梳理着。
一旁的赤明剑忽然轻颤,但很快平息。
两人呼吸轻轻交缠,祁青烨稍稍侧身,眼皮微颤,想要睁眼,但他的眼眶空无一物,只是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他不敢睁开。
练升没有眼色地问:“师叔,难道那个贺郎是假的吗?”
祁青烨道:“半真半假,最捉摸不清。”
萝贝思索着道:“看他说起那姓贺的,咬牙切齿,面容哀苦,眼中愤恨有余,说不定真有这个人!”
雨停了,绿叶红花娇嫩鲜艳,雨后长空,隐现半边彩虹。
桃云一刻都不敢停,匆忙逃出同州,他身负重伤,灵力虚弱,气息紊乱,狼狈如此,他脸上羸弱苦怜之相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苦涩阴沉。
他捂着胸口那颗跳动的心脏,竭力平稳自己的呼吸,用体内微薄的灵力为自己疗伤。
桃云看着手中些许磨损的木簪,手背青筋绽起,木簪便成数段。
过往的甜言蜜语,耳鬓厮磨,一幕幕全都成了笑话,他为一个人处处着想,真心用尽,可如今却被辗转卖到了同州贝阙,差些被人剖心,丢了性命……
“也是我欠你的。”桃云眼中水波一荡,面色悲凉恼恨,“看来这梦只有我当真了,贺非星……”
话落,手中断簪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