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贝犹疑说:“……应该不会。”
“你不能相信别人,”祁青烨轻声说,“我能做其他人不会做的事。”
“什么事?”
“立誓。”
话音刚落,练升脸色一变,“师叔!”
就算是为了哄着人护送他们回苍衡,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啊!
可劝阻的话已迟了,祁青烨脚下生出金光纹路,金光寸寸攀延而上,将他笼罩其中,丝丝缕缕的灵力在他周围旋转。
“天地在上,万物见证,我祁青烨绝不会伤萝贝分毫,如有违背,便请雷霆万钧,劈我灰飞烟灭,不得正道飞升。”
屋外风雨几不可察地静止了一瞬。
祁青烨周身磅礴滚动的灵力扭转舞动,汇聚化作一条粗壮的金柱汹涌注入立誓人的眉心,祁青烨端正坐着,神色淡然,衣角袍袖和万千青丝无风自动。
只有额角冒出的冷汗,脖颈绽起的青筋,才看得出他四肢百骸都正承受着天地誓言的威力,他右手紧紧地抓着玉葫芦,喉结因为痛苦而频繁滑动。
屋外,附近的高阶修士好奇地张望,“咦,似是有人立誓?方才见风雨有一瞬停滞,似待天地回应。”
“这年头谁还敢立誓?”修士笑道,“怕不是你看错了吧。”
“也许吧。”那个说话的人也怀疑地自言自语。
修道之人的誓言以天地为证,如有违背,天打雷劈,受噬心之苦,不得正道飞升。
无人可见的灵力波动缓缓消失在天地的风雨中。
衣摆垂落,青丝散下,房内一时静谧。
练升和桃云早已呆愣在原地,祁青烨仍然端坐着,神色平静,但练升看向祁青烨的后背,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湿。
“抱歉,把你玉葫芦捏碎了些。”祁青烨声音微哑,摊开手,掌心中的玉葫芦赫然有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萝贝接过葫芦瞧了瞧,大度地说:“没事的,还可以喝水。”
“以后我会再给你买一个。”
“好啊。”萝贝觉得祁青烨立誓很突然,也有些被吓到,但这并不妨碍他听了祁青烨的誓言很开心,他傻笑着,走到祁青烨面前,猛地抱住了人,祁青烨顿了顿,也抬手,环住萝贝腰身。
两人紧紧拥抱着,胸口的心脏穿过皮肉,鼓鼓跳动。
“这般你总该信我。”
“嗯嗯!”萝贝在他怀里点头。
练升也在旁点头,心想:的确,萝贝这性子是容易被人骗走的。当年师叔赶走萝贝,七年后再见面,萝贝竟是忘了此事一般,毫不在意,就知道找爹娘和照顾师叔,丹药银珠不停地给,遇见什么事轻轻一哄就答应了……
萝贝克制地收回手,“你不立誓也可以的,因为我不想把灵心给你,你想想,你如今虽然瞎了,也是个废人,可好歹还活着啊,如果剜了心我就死了,而你只是恢复了修为和眼睛,这样的做法不聪明。”
练升小声地插嘴:“可以不用说废人……”
但祁青烨不在意这个称呼,“你说得对。”
萝贝说:“如果有更好的治你眼睛和恢复你修为的方法,我一定会做的!”
祁青烨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萝贝想了想,“嗯……我也有所求啊,你要帮我找爹娘。”
“你不怕我还是在骗你的吗?”
萝贝一愣,其实找爹娘的话他根本没放心上,他只是想将祁青烨安稳送到苍衡,所谓的要人帮他找爹娘,不过是一句借口。
当初的话祁青烨能推翻不认,如今送人回了苍衡,祁青烨也可以不认。
寻亲找爹娘这事他就没有打算要求祁青烨真帮他,护人回苍衡就和如今救桃云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顺手的事,他本来就要去各州探寻那记不清模样的父母踪迹,去苍衡也就是顺路。
他不想期待祁青烨的话,免得再经历一次那种可怕的心痛,疼得他抱着叶子日夜垂泪,头顶上的萝缨一连几月都是蔫的,根本长不出来新叶,后来长出来了,也只是小小的叶子,泛着枯萎的黄。
他根本就不信,当然也就不怕被人骗,萝贝道:“我不怕。”
祁青烨面色一动,似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恢复你的眼睛也要有眼睛才行,”萝贝思考着,“就算是极品复原丹,也只能生骨长肉,恢复断臂断脚,不能凭空生出一对眼睛来!眼睛毕竟还是太复杂精密,就和心脏一样,你若只是双目被利物所伤倒还可救,可被整个都剜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呢……”
萝贝说着,忽然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翻,他浏览速度十分快,不停翻页。
练升见那书颜色奇异,且封面无字,便好奇走过去,见书页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难道这书……有什么障眼法术,只能主人看?
片刻后,萝贝合上书,眉头紧锁,神色苦恼,问:“我的眼睛怎么样?祁青烨,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练升吃了一惊,面色动容。
“萝贝,我不会为了自己剜任何人的眼睛。”祁青烨说,“待我到元婴,便能出一窍视物,到了大乘期,便能用自己修为灵力给自己化一双眼睛,我只是暂时看不见。”
萝贝说:“你被剥了根骨,如何修炼!再说了,何况出窍危险,又消耗灵力,何必只是为了视物而如此,你大半时候不还是看不见!到大乘期,更是要花上几百年,你这几百年都是个瞎子……”
祁青烨微微皱眉,道:“是你手中那本书所写?”
“对。”
“或许并不准确。”
“不可能!”萝贝听祁青烨说书不可信,有点不开心,他道:“既然季申阳剜你的,那我便剜他的!”
祁青烨说:“不必,他的那双眼睛当年就是被我所伤,如今我被他剜了眼,这算是还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