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哪里吓到啦?”江黎温柔地给他顺着毛,一边坐到今天刚置办的躺椅上。
“我以为……我差点以为你被他们捉走了……”
“确实很像,但我只是来这边透透气而已,如果被他们捉走,我一定会把你叫醒的。”
江黎走心的安慰并没有奏效,厉从他身上起来,注意到他赤裸的脚踝:“不冷吗?”
顺着他的视线,江黎往下看去:“不冷。”
“你又看不到。”厉的语气带了点埋怨。
“嗯。”
“这里的医院能把你治好吗?”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厉更不高兴了,“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就去找巡风,他有经验。”
“哦。”
两人就此沉默了。
厉突然有些难过。
“里面真的很闷吗?”他问。
江黎想起自己一开始搪塞的借口,突然又不太想开口了:“有一些吧。”
厉盯着他的嘴,说:“你骗我。”
江黎被戳穿,面上也没有任何神情:“嗯。”
“为什么?”
“嗯?”
“你为什么骗我?”
“没有为什么,”天气有些凉了,江黎不住咳嗽两声,“嘴自己骗的。”
“你不想骗我,对吗?”厉继续问。
“对。”江黎被这句话弄得突然有些荒神,下意识抬手想去拉住厉,却被厉一躲。
厉也因这一举动愣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生气。
“你是不是很难过?”福至心灵,他问。
“……对。”
“是不是因为今天回来了?”
“……是。”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当初有多思念这个地方,宁愿粉骨碎身也要回到这个地方,如今得偿所愿,却恨不得客死异乡,永世不要回来。
江黎也觉得如此可笑。
但更加可笑的是,在一秒后,他被人用力抱住了。
他承认这个拥抱很温暖,但他并不想占有片刻:“好了,不用担心我。”
“重回故地对我而言不是坏事,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现在更需要一个拥抱。”
天越来越冷了,冷得厉也有些无法忍受起来。
他想象不出置身寒冷良久的江黎会是什么感受。
他想不明白,干脆暂时不去想了,只要眼前这个人暖和起来就好,别再像俱行尸走肉就好。
江黎果真如他所愿地“活”起来:“嗯,我知道了。”
在厉的软磨硬泡下,两人重新回到卧室。厉固执地将门窗都锁好,避免刚刚的惊吓再次到来。
江黎任由他忙上忙下,在床上等着他。
夜晚对他其实没有意义,他现在也没有丝毫困意。
倒是厉,折腾了一天,方才又受到惊吓,眼下一骨碌钻上床,选了个舒适的姿势,紧紧搂住他的腰。
“睡觉。”厉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有点堵,装作强硬道。
“好。”
“明天就去这里的医院。”厉又说。
“……嗯。”
厉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上的劲松了半分,大概是已经睡熟了。
江黎没想再折腾一番,只是懒懒躺着。
他其实不太睡得着,只是一入梦,就容易看到那些故去的父母、离开的同伴,还有他们曾经相处的时间。
也有人前一天兴高采烈地碰见他,说成功通过了【怀表】的考核,马上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特请黎神记住他的名号。
江黎也笑着,记过许许多多的名号,却在一年后,一个月后,甚至一两天后,从广播听见了他们被宣布的死刑。
有时候运气好,也能亲临现场,目睹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去。
他不敢狂妄到为每个人的死亡承担责任,但有些人的死实在难以忘怀啊。
伊莱告诉过他,这些人的离开无法挽回,未来实在是件珍贵的物什。
韩问天他们也隐晦地给他发了消息,大多都是在慰问后,让他向前看之类。
向前看是多么轻松的字眼,但抬腿迈步的话,对于一个负重千钧的人而言,实在有些艰难。
“……黎哥……”
“嗯。”江黎应道。
“……黎哥……”
“嗯?”他转身看去,眼前的人早就陷入了睡梦当中,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的。
“说梦话呢。”
月色动人,江黎便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他的发丝。
冥冥中,他有种预感。
虽然这些预感他一向不太相信,但这段时间也明白它们的可贵。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这一辈子,他应该都能再有一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