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也感觉到了:“不是普通地缚灵...这气息很古老。”
溟好奇地往前飘了几步,被赦一把拉住:“小心。”
“它没敌意。”溟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它在沉睡,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茂在荒体内小声说:“姐姐,树下好像有人。”
荒凝神看去。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中,确实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是个女子,穿着古老的服饰,低着头,一动不动。
“残念。”赦判断,“死前最后的执念形成的影像,没有意识,只会重复某个动作或场景。”
正说着,那个女子抬起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孔,但眼睛空洞,没有神采。她张开嘴,似乎在唱歌,但没有声音传出。然后她开始跳舞,动作优雅却诡异,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溟看得入神:“她在祭拜什么?”
赦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发现她跳舞时始终面向樱花树的树干。他飘近一些,仔细查看树干。树皮上有些刻痕,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符文。
“这是...封魂咒。”赦辨认出来,“有人把魂魄封在了树里。”
荒也飘过来查看:“不是完整的魂魄,是碎片。而且...不止一个。”
确实,仔细感知的话,能发现树干里封存着不止一个灵魂碎片,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灵场。女子舞蹈的残念,可能就是这些碎片共鸣产生的影像。
茂突然说:“姐姐,我觉得好难过...这些灵魂碎片,它们好像很悲伤...”
荒能感觉到茂的情绪波动,也能感觉到树干里那些碎片的哀伤。那是种绵长而深沉的悲伤,跨越了时间的阻隔,依然清晰可感。
溟伸手,轻轻触摸树干。作为鬼魂,他可以直接接触到灵体层面。一瞬间,大量的画面涌入他的意识——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们,在树下许愿、告别、哭泣、祈祷...最后都化为光点,被吸入树干。
“这棵树...”溟收回手,眼神复杂,“它在收集执念。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地吸收周围人类的强烈情感,那些爱与恨、生与死的执念,都被它吸收了。”
赦皱眉:“所以闹鬼的传说是真的,但真相是这棵树成了执念的容器。”
荒冷冷道:“对我们有危险吗?”
“目前看没有。”赦感知着树中的灵场,“这些执念碎片没有攻击性,只是重复着生前的片段。但...”
他话没说完,树下的女子残念突然停止了舞蹈,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焦点。她张开嘴,这次有声音传出,是古老的歌谣,语调哀婉:
“樱花开,樱花开,年年岁岁待人归。
魂已散,魄已飞,唯有执念树下垂。
谁人来,谁人往,皆作春泥护花蕾。
待到满月照幽冥,旧魂新魄共一碑...”
歌谣反复吟唱,女子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化作光点,融入树干。树下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四个鬼魂沉默良久。最后茂小声说:“她唱得我想哭...”
荒在心里回应:“那是执念的共鸣,别被影响了。”
溟轻声说:“但她说得对...‘旧魂新魄共一碑’。我们这些鬼魂,无论新旧,最终都会归于幽冥,只是时间问题。”
赦看向他:“后悔了?”
“不。”溟摇头,“只是觉得...有趣。人类害怕死亡,害怕鬼魂,却不知道他们生前的执念创造了我们这样的存在。这棵树就是证明,它吸收了三百年的执念,已经成了半活物。”
赦思考着溟的话,突然有了个想法:“如果这棵树能吸收执念...那它能不能吸收道士的法术?”
荒立刻明白了赦的意思:“你想用它做盾牌?”
“或者武器。”赦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道士的法术大多针对灵体,而这棵树本质上是灵体容器。如果我们能引导道士的攻击被树吸收...”
“那他们就是在给树‘喂食’。”溟接下去,“而树吸收的能量,可能会反馈给我们。”
茂兴奋起来:“好主意!那我们是不是要经常来这里‘保养’这棵树?”
荒按住体内的波动:“别闹。这棵树太显眼,不能作为常驻据点。但可以作为战术地点,在必要时引道士过来。”
四个鬼魂围着樱花树又研究了片刻,确定它目前对他们无害,甚至可能有益。赦做了决定:“今晚就到这里。我们回去,明天开始制定新战术,把这棵树纳入计划。”
离开前,溟又回头看了一眼樱花树。月光下,它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守护着三百年来无数人的执念与秘密。
“再见。”溟轻声说,“下次再来看你。”
回工厂的路上,四个鬼魂比来时沉默。樱花树的发现给了他们新的思路,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如果这棵树能吸收执念,那它有没有意识?如果有,它是敌是友?
茂最先打破沉默:“姐姐,你说那棵树里的灵魂碎片,有没有可能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魂魄?”
荒在心里回答:“理论上可能,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契机。”
“那如果我们帮它们呢?”茂突发奇想,“反正我们也要对付道士,道士的法术不就是能量吗?把他们的攻击引到树上,既削弱敌人,又帮助树里的灵魂...一举两得!”
赦听到了茂的话,笑道:“茂,你越来越有战术头脑了。”
茂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幽冥特攻队的智囊之一!”
溟温柔地补充:“茂一直很聪明。”
荒虽然没说话,但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那一丝骄傲——对妹妹的骄傲。
回到工厂控制室时,已经是后半夜。城南区的夜晚并不完全寂静,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的声音,更远处还有夜市隐约的喧闹。但工厂区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风声和虫鸣。
赦没有立刻让大家休息,而是开始部署:“明天开始,我们要调整策略。第一,收集城南区所有类似樱花树这样的灵异地点,建立地图;第二,研究如何利用这些地点对抗道士;第三,继续完成清理任务,但要更谨慎,避免正面冲突。”
荒点头:“我可以负责第一项。茂的感知能力对寻找灵异地点有帮助。”
“那我呢?”溟问。
赦看向他:“你和茂配合,测试樱花树对灵体攻击的反应。我会在旁边保护你们。”
溟眼睛一亮:“好。”
茂也在荒体内欢呼:“太棒了!可以和溟一起‘做实验’!”
荒皱眉:“茂,认真点,这不是游戏。”
“知道啦姐姐。”茂乖巧应声,但那股兴奋劲藏不住。
计划定下后,四个鬼魂终于进入休息状态——虽然是鬼,但长时间活动也会消耗灵能,需要静养恢复。溟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银辉洒在废墟上,给一切蒙上朦胧的光晕。
赦飘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想那首歌谣。”溟轻声说,“‘待到满月照幽冥,旧魂新魄共一碑’...你说,满月的时候,那棵树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赦也看向月亮:“有可能。很多灵异现象在满月时会增强。下个满月是七天后,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验证。”
“嗯。”溟微笑,将头靠向赦的方向,“谢谢你,赦。”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看这棵树。”溟的声音更轻了,“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谢。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选择。选择保护那个温柔脆弱的男孩,选择和他一起赴死,选择以鬼魂的身份继续相伴。赦从不后悔这些选择,就像溟从不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有些羁绊,生死都无法切断。
控制室的另一边,荒闭着眼睛,但没在休息。茂在她心里小声问:“姐姐,你睡了吗?”
“鬼不需要睡觉。”荒在心里回应。
“那你在想什么?”
荒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想那棵树,想那些灵魂碎片...想我们死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茂立刻说:“才不会!我们有姐姐的保护,有赦和溟作伴,我们永远都是完整的!”
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嗯。”
“姐姐,”茂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被迫和你分开,你一定要把我找回来。就像那些灵魂碎片,总有一天要重新聚在一起。”
荒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在心里坚定地说:“不会有那一天。谁想分开我们,我就灭了谁。道士也好,别的鬼魂也好,都一样。”
茂笑了:“姐姐最帅了!”
荒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进入静养状态。茂也不再说话,安静地陪伴着姐姐。
月光慢慢移动,从控制室的这个角落移到那个角落。四个鬼魂在寂静中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夜晚,下一场战斗,下一次冒险。
而城南区那棵古老的樱花树,在月光下静静站立,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吟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
“樱花开,樱花开,年年岁岁待人归。
魂已散,魄已飞,唯有执念树下垂...”
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秘密。而幽冥特攻队的到来,或许会给这古老的循环带来新的变数。
但那就是明天的故事了。
今晚,让月光温柔些,让风声轻些,让这些游荡在生死之间的灵魂,暂时有个安宁的角落。
天,又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