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不允。”李宣正色道,“莫说皇祖母那关难过,晋阳的身世便注定绝无嫁到京城之外的可能。”
“对啊!”魏嘉禾豁然开朗,“但若是他们求不到晋阳,来求娶晋陵公主呢?”
李宣弯唇轻笑:“我朝从未有公主和亲,拢共就两位公主,还能让他们挑挑拣拣?”
他促狭问道:“你同晋陵的关系……竟还这般上心。”
“顺口一问罢了。”魏嘉禾唇角笑意渐深,“太后娘娘对我照拂有加,晋阳公主是她老人家的眼珠子。我更担心太后娘娘,她如今年事已高……”
“皇祖母虽是古稀之年,脾气却像十七。”李宣笑道,“叫她听见,恐怕恨不得立时发兵踏平鞑靼。”
魏嘉禾猛地想起来,“是啊。四十年前鞑靼来犯,也是太后娘娘主战,力排众议命李叙为主帅,统领万军直捣贼巢。只可惜未能赶尽杀绝。”
当初庾太后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少有提及,那些旧事便都隐藏在故纸堆里。
李宣的目光久久挺久在她身上,“出来已有十七日,宫里的花儿都要谢了,你打算何时回去?”
这话问得直接,魏嘉禾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低眉道:“得看父亲几时回苏州了。”
若父亲不在,她独自一人有什么意趣。
不想却在李宣意料之中,“我已问过,魏大人三日后返程。你三日后就回宫吧。”
魏嘉禾故意改口道:“皇上命我休息一个月,没到时候我就回去,岂非违抗圣意?”
李宣继续道:“父皇不会计较这些。”
怕他再纠缠,魏嘉禾便搪塞几句,“再看吧,若无他事,提前回宫未尝不可。”
一来二去,引得李宣且喜且忧。
她还要赶客:“殿下如今当着差,可不敢误了你正事。”
虽有呼来喝去之嫌,李宣却乐在其中,回了声“误不了”,才恋恋不舍出了魏府。
晚间魏如栩回来,也向魏嘉禾提起回乡之事。
“待我一走,你不可耽搁,即刻回宫吧。”见魏嘉禾不解,他继续解释道:“皇上有意,拿世家开刀。我需得早日回去。你进了宫切莫与他们有来往,以保全自身为上。”
他淡淡的口吻,像是在说些家常话。但却在魏嘉禾心里扔下个惊雷。
“咱们家无事吧?”魏嘉禾忧心忡忡,试探着问道。
“说不准。”魏如许道,“皇上的意图还不明朗。这事儿从哪儿开始办,办到何种程度,得看皇上的意思。”
魏嘉禾只得叮嘱道:“爹爹回去万事小心。”
魏如栩有些消沉,道:“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皇上若有心大干一场,恐怕咱们也有池鱼之殃。”
“爹爹跟了皇上多年……”魏嘉禾只说到一半。
剩下的半句不言而喻,皇帝都能将儿子托付于魏如栩,自然拿他当第一等的心腹。对自己人,或许能网开一面?
魏如栩却道,“父亲虽跟随皇上数十年,可人生在世,我也有我的姻亲、老师、同窗,还有门生故旧。我不能做个绝对的忠臣,帮皇上来料理他们。也不能不忠于圣上,我和他们不同,若有朝一日皇上觉得我有背叛之心,那我的下场只会比别人更难。”
魏嘉禾黯然点头道,“官场上身不由己,一味执中而立,只会两头不讨好。”
后几日魏如栩得闲,父女两个临别前抓紧时间共叙天伦,谁知道下回见面在何时何地?
离别那日,魏嘉禾仍一路送到码头上,等父亲上了船,进了船舱,她依旧站着不动。
直到船的影子消失在河面上,她才忍痛回家去。
再进寿康宫时,引春、书夏及画秋就都围上来,“你足足歇了二十来日,多亏我们顶上。答应给我们带的东西,该拿出来了吧。”
多日未见,乍一重逢,魏嘉禾亦有几分想念。
她笑道:“就算把我自个儿落在宫外,也不敢忘了你们的事。”
“我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说着,就从怀中掏出手帕,打开看时,里头包着三颗珍珠,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好圆润的珠子!”
“个头虽不大,颜色却难得,是紫色的!”
“这回你破费了。”
三人都取了一颗,一面拿在手上观赏,一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面又簇拥着她到殿内给庾太后请安。
引春拉着她的手笑道:“你不在寿康宫,太后娘娘只得抓了楚王殿下来念话本。如今他还在里头,否则我们也不敢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