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入此樊笼,哪得自由身?
这一日下来,魏嘉禾满怀期望,唯余失望。
她只得收拾了行囊,搬到寿康宫来。
太后殊遇,叫她暂领了寿康宫二等宫女的份例,却并未分派什么活计,住则与引春同住。
魏嘉禾摸不准庾太后的心意,连日战战兢兢的,没睡一夜好觉。这庾太后分明不喜,把自己留在身边,究竟有何深意?
这天夜里灭了灯,她仍躺着发呆,默不作声,也不睡觉。
引春忽道:“魏姑娘,您睡不惯么?”
嘉禾以为扰了她清眠,忙道:“真对不住,引春姐姐,打搅你的好觉。”
“无妨。我每日灭了灯,也要好一会儿才能入睡。”引春笑道,“姑娘,可是想家了?我可听太后说了,来日王师凯旋,论功行赏,您父亲魏大人必要升官的。到时自然会带着姑娘衣锦还乡。”
嘉禾默然不语。
引春猜了一回,却故意揶揄道:“姑娘,难道是舍不得皇宫锦绣?”
“姐姐说笑了,”嘉禾道,“宫中自然繁华,可非我心许之地,而太后娘娘许我钱粮,又不曾指派职务,倒叫我受之有愧。”
引春其实已猜中八九分,故作惊讶道:“原为这个!姑娘且放宽心。太后娘娘也是依皇上的意思,照拂姑娘罢了。您父亲立了大功,皇上自然对您青眼有加。太后娘娘还怕姑娘住不惯又面薄,特令我好好关照呢。”又笑道:“说出去哪个不羡慕姑娘,不用干活白领这些银钱?”
嘉禾也笑了,因见引春如此体贴亲切,便道:“引春姐姐,自进宫来,有赖你悉心关照,若不嫌弃,人后,你我不妨以姐妹相称吧。”
引春笑着应声道:“魏妹妹,咱们彼此互相关照罢了。”
说到兴头上,引春接连讲了许多庾太后往事,好让嘉禾不必过于担忧。
嘉禾体会其意,更叹服其为人。自此便帮着引春、画秋等人干些浇花缝补之事,只不往太后跟前去。
那日,引春捧着条百鸟裙,急匆匆寻来,“魏妹妹,您瞧这个可有什么即时补救之法?”
说着,便将它摊在桌上。
嘉禾漫扫一眼,“好精致的裙子,可怎么抽丝了?偏在群门,太扎眼了。可惜了上等好料子,看着不过几笔简单花草木石,却有绝品丹青之韵,需得绣娘花十二分心思。”
“妹妹果然好眼力。”引春道,“烦请妹妹想个法子,把这遮了吧。不然,今日盼儿难逃此劫!那边急着要呢,可我对此针法全然不熟,不然哪儿劳烦姑娘?”
“针法倒与苏州双面绣大差不差,但若非能画会画之人,即使补上去,也与其他花鸟差之神韵,反成败笔。”嘉禾道,“只管交给我。但不知是哪位娘娘的?”
她说着,边寻来绣线,比着裙上纹饰,挑出相近的颜色。
引春道:“诶,盼儿在廊下玩,正撞上二公主端着皇上才赏的裙子。她手上铃铛正巧从裙子上划过去。二公主训她几句,盼儿言语间或有冲撞。公主气不过,当即把裙子摔在盼儿脸上,要治盼儿一个大不敬之罪。这裙子公主预备献给荣嫔娘娘……我好言相劝,毕竟盼儿是寿康宫的人,可公主抓着她错处,道即便是太后,也要秉公处事……除非能一刻钟之内,能把这裙子补得完好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