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就有人应声道:“来啦!请稍后。”
门一打开,便见一宫女笑眯眯迎上前来。她看身量比嘉禾大上几岁,倒生得眉清目秀。见嘉禾衣着不似寻常宫女,她后退一步,打量着道:“您是?”
嘉禾答道:“叨扰姐姐。我姓魏,奉命陪三公主读书……”
“原是魏姑娘,久仰久仰!快快请进。”她极其热络,福完身便要拉着嘉禾往里走,“我乃服侍二殿下的宫女素仪,姑娘快随我进来喝杯茶。”
魏嘉禾无意耽搁,只笑道:“我奉三公主之命,送来太后娘娘祈福的佛经,请二殿下一并在佛前烧了。东西交予姐姐,我便可回去复命了。”
“姑娘何必如此心急?”素仪挽留道,“太后的事,二殿下一直亲力亲为,从不让我们经手。姑娘叫我收着,我还不知放到何处呢。若放坏了地方,倒辜负三公主一番心意,还有碍于正事。魏姑娘你莫着急,且随我进去坐坐,喝点热茶吧。”
嘉禾还要再拒绝,无意回头一望,却见永延殿的主人从这条宽敞宫道上走了过来。
二皇子李宣突然地出现,叫嘉禾实在来不及躲避。
顷刻之间,他已翩然来至身前。
嘉禾与他的两只眼睛碰在一起,一个闪闪躲躲,一个却面色如常。
素仪忙向主子问安:“殿下,您这是从何处来?”
李宣坦然答道:“随骑射师傅练了一个时辰弓箭,颇有进益。”又向嘉禾道:“魏姑娘登门所为何事?”他言辞间文质彬彬,翩然有礼。
素仪道:“是替三公主跑腿送佛经呢。”
“承光殿其他人干什么吃的?竟让官宦千金跑腿。”
此时他声调一冷,便要动怒,又如那日情景。
嘉禾连忙解释道:“三公主病着,跟前暂且离不得人,也怕别人不懂礼数,污了佛经……”
谈及三公主,李宣顺口问几句她的病情。嘉禾一一答了,心内却想:“他肯过问几句,对三公主而言已难能可贵了。”
一时二人皆又无话,默默站了会子。李宣先定下心来,往永延殿走去,“跟上。”
素仪忙请嘉禾先行:“姑娘这边来,我们永延殿虽偏了些,风景可是一等一的好……”
魏嘉禾满怀心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默默无言地跟着他们走。她真是说不出的憋闷,当日与他割席多么坚决,如今就有多么尴尬和懊恼。这回好像是自己送上门来。以他这般要强的人,又会怎样鄙夷她?嘲讽、轻视,还是沦为笑柄?
若李宣露在明面上,嘉禾大有一百种应对之法。可他偏偏如此文质彬彬,态若君子,仿佛那日失态的不是他,致使嘉禾陷入被动,心神不定。
再一展眼,众人已行至园中。里边飞檐斗拱、亭台水榭,比起其余宫殿之富丽堂皇,更有一番江南韵味。
园内假山争奇,清溪泻雪,诸芳斗艳,碧草修竹,各具其美。行在其间,好似在逛十里画廊,移步换景。
只有一处角落还光秃秃的,除去半坪碧草,便只得一株桂花,孤零零的。幸而桂花树极高大,若金秋时节在树下扎个秋千,便能一边休憩,一边赏花了。
待行至主殿前,永延殿众人都迎上来问安。嘉禾粗略一数,光伺候的宫女就比承光殿翻了一倍。
只听李宣吩咐道:“打点出一份补品,待会儿送去承光殿。”
魏嘉禾心内叹道:“虽说都是天家骨肉,二皇子的用度与三公主相比,真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许是他亦幼年失恃,这才对三公主多一二分用心。”
又有一宫女禀告道:“殿下,六殿下那边打招呼,讨要一支上回皇上赏的湖笔,他要给丽妃娘娘表一表孝心,画些东西当做寿礼。”
李宣一面朝屋里走,一面吩咐:“一支哪里够用?把全套都送给六弟,再把年前得的十二色颜料也送去,够他玩上一年。”
“大公主、二公主看中了上回装乳酪的玛瑙碟子,只说留下再玩两日。”
李宣道:“且叫她们来日还到长春宫,那本是慧贵妃心爱之物。”
魏嘉禾侧耳听着他将一件件事安排得清清楚楚,毫无纰漏。
转眼,李宣又向嘉禾问道:“经书何在?”
嘉禾便把匣子打开,奉予他,“都在其中,劳烦二殿下一并在佛前焚烧。”
李宣捧起这一叠经文,背过身去一面往书房去,一面仔细翻看,查过并无瑕疵才收在书桌上的卍字纹锦匣中。
魏嘉禾立时便要告辞,“二殿下,我先告……”
李宣无视她的去意,朗声道:“素仪,有客来访还不看茶?取西山白露来。”又向嘉禾道:“请坐。”
今日走了一程,又站上许久,还不知及时能回去……嘉禾小腿略酸,就不难为自己,道过谢后,往最下一席坐了。
很快素仪端来两樽建窑茶盏,可还未等送到嘉禾手上,又被李宣止住。
他道:“把茶盏换做白瓷芙蓉盏,才衬得出好茶色。”
素仪只得转身换了再来,果然白瓷亮眼,光彩夺目。
头一杯李宣先让嘉禾,道:“粗茶一盏,还请赏光。”
“殿下过谦了。”嘉禾早听说过西山白露之名,如今捧在手里,开盏一瞧果然汤色明亮,闻着温香如兰,回味无穷。
她端到嘴边轻抿一口,暗影暗点头,果然好茶。
不一会儿,底下宫人已把李宣要的东西打点好。
“殿下,这些是送给三公主的东西。”说着递上礼单。
李宣略扫一眼,大差不差的,点头道:“旁的都好,再去书房捡两册书,给三妹妹病中打发时光。”
他说完转入内室去换常服,把嘉禾留在此处。
魏嘉禾走也不是,不走又尴尬,然而李宣不在跟前,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