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语柔领着几个宫女搬东西进来,笑吟吟道:“魏姑娘,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包袱还是那个包袱,箱子仍是那箱子。
魏嘉禾点头:“打开吧。”
语柔便对小宫女使了个颜色,跟来的人忙解开包袱。
她赔笑道:“姑娘您瞧瞧,可缺了什么?”
嘉禾只一眼便认出来,那几件衣裳果然被翻动过。
这番行径着实叫人恶心,纵使定国公府那群刁奴,也不至如此。
嘉禾皱了眉不屑道:“小荷,劳烦你取个火盆来。”
语柔会错了意,谄媚道:“如今正是倒春寒,姑娘也觉得冷么?恰巧我烧了,我来!小荷毛手毛脚哪里做得好?”她抢在前头忙转身出去。
其余人亦不明白嘉禾意图,都在这儿等着拿赏钱。她们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嘉禾初初入宫总得打点。
不一会儿,语柔端来火盆子,“姑娘,这是去岁剩下的银丝炭,您别嫌弃。”
她说完用铁钳拨弄一二,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嘉禾只盯着火,看也不看她,倒是弯腰用丝帕垫着手,拿起火钳把那几件衣服全丢进火里。
火光中,一层层衣裳卷成一团,很快就要烧成灰烬。
这下把众人都给看呆了,“魏姑娘,您这是?”
嘉禾缓缓道:“再好的衣裳经了某些人的手,便便不值了。”
她再用那块丝帕将手擦干净,随后亦丢入火海中。
丝绸易燃,这团火越烧越旺,照得整个屋子也红了。
语柔也憋红了脸。
嘉禾这才望向她:“劳烦烧完了,你再抬出去。”
语柔面上挂不住,忙道:“怕熏坏了姑娘,何不现在就搬出去?”
嘉禾点了点头。她巴不得人赶紧离开,眼不见为净。
旁得人也都跟了出去,只留下小荷与嘉禾。
“魏姑娘,我开窗通通风。”小荷总觉着味道重,便把窗屉子揭开,好散散味。
因见四下无人,才惋惜道:“魏姑娘,那些衣裳烧了多可惜啊。”
“既让她们作践了去,我便是烧了撕了,也不肯再穿的。”嘉禾道。
“虽是初来乍到,动静不敢太大。可理亏的是她们,量她们也不敢说出去。”嘉禾心中早算好了,“只不过,得去给三公主赔个罪。”
小荷道:“公主一概不管的,魏姑娘放心吧。”
嘉禾借口口渴,让小荷去烧热茶来,才得空看了看屋子。
这地方虽小,可五脏俱全。雕花镂空木板将配殿隔成卧房、书房、起居室,一应陈设皆无,但幸好十分素净,看着都是新的。
魏嘉禾藏好箱子,将尚存的两三套衣裳放入衣柜,又取了两本常看的诗词放在桌上。
日后,她就在这儿常住了。
很快小荷端了新茶来,嘉禾便邀她到书房窗下坐着,“小荷,你陪我坐坐。冒昧问一下,你如今几岁了?”
小荷答道:“奴婢十五了。”
嘉禾满脸难以置信:“只比我小一岁?”她再三打量着小荷,这样貌个头说十一二岁也信得过。
“奴婢娘亲就生得娇小。”她解释道。
魏嘉禾轻笑:“在我跟前何必自称奴婢?咱们都是伺候人的。”
察觉到魏嘉禾有意拉进关系,小荷忙道:“是。我看着虽小,入宫已三年有余。”
嘉禾很满意她的伶俐,看来她必定不像面上这样孱弱无为。于是继续问道:“都在承光殿伺候?”
小荷恭声道:“是。奴婢一入宫便分在承光殿,语柔姐姐还比我晚来半载。”
“哦?”嘉禾猜测其中必有缘故。
正准备问,小荷继续道:“三年前承光殿走水,将东西两侧殿都烧了个干净,三公主亦吓出一身病。先前的大宫女侍奉不周被问罪,都赶了出去。语柔姐姐她们便是顶了这个缺。”
嘉禾心道,难怪这屋子又新又素,原是重建的。
看来三公主待遇不过如此。
她转念便问:“挑伴读那日怎么三公主没去?”她尴尬一笑,“我被派来此处,反倒未见三公主,先拜见了大公主、二公主。”
“姑娘问我,我就更不清楚了。”小荷轻笑道。“承光殿昨日才得了消息。先前,也没说要给三公主选的。”
“这是为何?”
“姑娘有所不知——”小荷说着,忽然卡了嗓子。
魏嘉禾便把茶推过去,“喝口水,慢慢说。”
小荷抿了一口,道:“宫中只三位公主,大公主由太后娘娘亲自教养,一应用度竟比皇子们还强些。二公主亦有荣嫔娘娘,咱们三公主可怜没有母妃照顾。按规矩,生母早逝的公主都会指个养母照顾,可太后不喜三公主,谁肯过来呢?幸而当初公主的乳母很是尽心,教了公主读书认字,否则三公主就成了个睁眼瞎——公主连学堂都未进过!”
她放低声音:“年初皇上又提起公主们上学的事,想正正经经地办起来,这才有了找伴读的打算。可惜那会子三公主还病着,太后隆恩,只叫她好生养病,不急着上学。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读书不要紧的。”
“如今圣上虽请了姑娘来,可究竟怎么上学也未可知。大公主尚且不论,二公主和三公主差着年纪,更不亲善。”
魏嘉禾听完,更为日后担忧了。她暗自感叹,太后想撇开三公主,可毕竟圣上当爹的心疼女儿,倒来打擂台了。
魏嘉禾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太后何必跟个无母无宠的公主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