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照出静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沈其安坐在禹母右侧方没有说话,禹母抬眸扫了一眼后撑着脑袋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结束出差落地第一件事,是先去金方门买了一份禹乐安小时候很爱吃的水煮鱼。
水煮鱼是那家的招牌,哪怕用打包盒和袋子裹着,也能在车厢里闻到呛出的鲜香。禹母坐在后座撑着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心里塞着太多事,全然没有能回家休息几天的轻松。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起,她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反倒是想起前几天禹乐安班主任给她打电话说的话。
“禹乐安最近状态很不好。”
“禹乐安继旷课后竟然又旷考了。”
“禹乐安最近是不是心理状态不好。”
“您最近要多关注孩子的动向。”
“呼——”禹母靠在岛台上盯着蒸箱里正在加热的水煮鱼,吐出一口气。
禹乐安从小就喜欢吃辣和各类水产,但自从上了初中后要进行严格的饮食管理,他便好久没再吃过自己爱吃的东西了。禹母至今忘不了一个场景——那是个夏天,太阳挂在天上简直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烤化。从室外闪进家门的禹乐安一进来就喊着自己要热死了,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的周柏连惬意地举起一杯冰过的西柚汁递过来。
“啊——舒服。”禹乐安咽下一大口西柚汁,“这什么东西?”
“西柚汁。”周柏连淡淡开口。
坐在一边的禹母一听便有些急了,她伸出手刚想叫禹乐安放下——“哦,这个啊。”禹乐安表情没什么变化,连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都没变,“这个我不能喝。”
随后说完就放下了杯子,起身想去冰箱找瓶冰矿泉水喝。
留下坐在客厅里愣愣的周柏连和禹母。
周柏连没说话,可也没再继续翻看手里拿着的书,盯着那浅色的液体静静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紧紧握着杯子慢慢喝掉了剩下的西柚汁。
禹母则是看着那道单薄还稚嫩的背影,缓缓攥住自己没来得及伸出的手。
这样的日子几年了?四五年吧。但禹母总觉得已经持续了好久,就像是禹乐安从小便是这样——想要的想做的想吃的都无法被实现。尽管禹乐安从来没因为这些事大吵大闹和她发过脾气,可禹母总觉得亏欠。
他本来能够随心所欲地生活。
......
出于这种心理,哪怕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东西,她也愿意尽力去试试能不能帮禹乐安实现,可是禹乐安从来没这样做过。
该说禹乐安很乖吗?
该吧,因为他从来没让禹母面临过“做不到”的难题,所以禹母也几乎是对禹乐安无有不应。
——只可惜有“几乎”。
这“几乎”里就包括禹乐安前段时间突然跟她提出的,要一个人出国的事,她没有答应。
禹乐安是很乖,但也总给禹母一些做得到,但不能做的难题。
“小安。”禹母终于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旁的人,那个从吃饭起就没什么话的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突然要出国。这件事我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现在不是你出国的好时候。”禹母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力将声音放平,“妈妈从来没说过不允许你出国,只是现在我没法立刻将工作重心调整到国外,我没办法同时顾及你和工作。”
“就算你想出国,也要稍微等一等吧。”
禹母苦口婆心地说:“初三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出国的事,但你当时不同意出国,甚至还因为这件事跟我吵架。”
“我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坚定地不离开,也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又这么坚决地要走。”
“但无论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我都不可能现在就让你出国。”
“你的班主任最近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们都很关心你的状态。”禹母向前坐了一点,“但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小安,好好上学,可以吗?哪怕你不出国也可以在这里有一个很好的发展的。”
“你最近很不安分啊。”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祁连被周父周母围在中间,被集火攻击。
“又旷课又逃学。”周父率先开口:“你随便旷一次课没什么,我们能理解。但旷考是为什么,理由?”
祁连对上周父周母的眼神,一时无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此时此刻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