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有些失笑,分出神在想少爷真是有劲,若不是青石地板,恐被踏出一个窟窿才是。
那两枚青玉折出色彩,一时晃了他的眼睛。
两枚小巧的玉被捆在一起,一枚是类似锁的模样,另一枚应该叫“钥匙”?
是少爷当初自己雕的,他曾问过为何刻画这些。
少爷只是笑着说:“锁给你,钥匙给我,只有钥匙才能开锁,可明白?”
“少爷是钥匙,我是锁,只有少爷才能打开我。”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话,可惜他没能等到少爷把锁送给他。
“江寒。”
一道黑影不知有哪里冒了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主人。”
“无需这样叫我,我们从不是主仆……”
沈灿叹了口气。
“把这个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去。”
这个“他”不言而喻,江寒从来不质疑沈灿做什么,从对方救下他起,他的一切都只会奉献给对方。
只是沈灿看起来实在有些伤感,他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公子既舍不得,为何不亲自去见心心念念的徐公子?”
心心念念的徐应月?
沈灿挑了挑眉,他知道对方还有些少年心性,没想到对方这么大胆直接问。
他没作答。
江寒或许是知道自己越界了,低着头准备伸手去拿那条玉饰。
谁知沈灿手一转,玉饰重新回到他的手心,江寒落了个空。
“公子?”
“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对。”沈灿话音一转:“不过我要等他来找我。”
“到时候要向他讨来另一枚才是。”
——
徐应月遣人去告知祝燕他先回府了。
马车徐徐在相府门口停下,正巧碰见两个长工在擦洗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徐应月记得五年前府门前的两头狮子是镀银的,直到五年前,天热,他爹娘催他上城郊的府上避暑。
他当即就作势去寻沈灿,一同前往郊外。
“带些小厮吧。”徐夫人温声道。
徐父指了些家仆给他,都是府里数一数二会武功的,但他摆摆手只领走了两个。
那日,父亲母亲站在府门口一直目送他出城。
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但徐应月记了很久。
沈灿身家不多,也不要徐应月的银子,只能住在城外。
在去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一群武功高强的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两个小厮善武,但终究难敌对方人多,徐应月拼命杀了一个人,手里死死攥着什么,脚被卸了力,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想来应该是断了。
鲜血、尘土糊了他一脸,应该是要死了吧,他这样想。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昏昏沉沉间,他听见了马蹄声。
“别动他。”有人阻止了蒙面人的动作,良久,那个人才说出下一句:“我有个更好玩的。”
有些熟悉。
徐应月拼命地想睁眼却徒劳无功,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蛊虫入体的感觉并不好受,那种虫子在体内游走带来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几乎要了徐应月大半条命。
那群人把他扔到了林子深处,他现在无力反抗,只要夜幕落下,林子里的狼群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算了。
徐应月狼狈了爬了两步,最后躺在了一棵树下。
不知过了多久,徐应月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他看见了沈灿,看见了父亲母亲,看见了舅舅,看见了祝燕……
最后他看见了长岭。
他骤然卸了力,痉挛的指尖抖着松开,手心里是一块血肉模糊的人皮。
隐约刻画着一个黑色的标记。
……
自那之后,徐府嫡长子遇刺变成残废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哪怕后来腿治好了,也落下了病根,时不时就要在鬼门关走一道。
待徐应月好上一些,徐府看起来落寞了许多。
门口的银狮换了,先帝刺的免死金牌也不见了,父亲这边的亲戚一个二个接着被贬。
徐应月很多次犯病的事情都想杀了自己,他身上哪里都疼。
他甚至不敢细想那一天的每个人。
以至于跟府上除去长岭外的其他人一点也不亲近。
思绪骤然被另一道车轱辘声打断,他回眸去看。
“望舒。”徐父面上带着笑,伸出手要去拍孩子的肩膀。
“父亲。”徐应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手。
徐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道:“最近身子可有好些?”
“劳父亲挂心,孩儿一切都好。”
明明是父子却好似陌生人一般。
“唉。”徐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外头风大,早些进去?”
徐应月不善于上演这样父慈子孝的场面,他沉默着走了。
徐府长久的平静被一道圣旨再次打破。
烈日当头,徐应月却仿佛置身冰窟,他晕乎乎地跪在地上。
听着阿福念起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相府嫡长子徐应月,品行端方,赐珠玉两箱……”
“国师沈含榕,通星纬、安社稷,感念其艰辛,赐国师府一座……”
“朕念二人常年孑然,品行相衬,赐相守之契,许终身相伴,择日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