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对方摇了摇头,“少爷总是贵人多忘事的。”
——
最近这些日子,听太子说,国师正忙着占卜国运,就连上朝也都被陛下免去了。
见不到想见的人,徐应月略微有些烦闷,在酒楼喝酒喝昏了头,被太子捡回了东宫。
“望舒又是为谁醉了一回?”祝燕挥挥手,屏退侍女们,见人从床上睁眼,直接调侃道,“京城里的姑娘们怕是要伤心了。”
“祝未雨,你又笑话我。”
“可不敢。”
祝燕掩唇偷笑,“徐兄可得好好谢谢我。”
“你都不知,当时啊整个酒楼的姑娘小生眼珠子都快沾你身上了。”
徐应月抿了抿嘴,他鲜少喝昏头,但他知道,太子说的多半是真的。
“多谢未雨了。”
“倒也不必多谢,我今日正好在那喝酒,我让小二记你账上了,我们两清。”
不过几两银子,徐应月扶额:“舅舅听见又该骂你了。”
堂堂太子,尊贵无比的皇储,竟敢偷偷跑出宫喝酒,若是被认了出来,让歹人起了歹心又该如何是好。
“父皇想骂我又不是一日两日了。”
祝燕无所谓,他虽然很想要那个位置,但朝堂三方势力盘踞,皇帝摇摆不定,他就是急也急不来。
这时候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露出马脚。
“真不考虑帮帮我?”
说的是想让徐家就三位皇储站队的事。
为了站上那个位置,私下拉拢官员无可厚非。
徐相铁面无私,想下手自然只能从他独子那里。
但徐应月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他自然不能答应,现在三方堪堪呈现平衡之势,徐家早在多年前就遭到忌惮,如今脱离中立态度才算是冒进。
祝燕也懂,他也不介意,笑着去搂对方的肩膀:“今夜国师要观星占卜,想不想去看看?”
徐应月挑了挑眉,正和他心意,不过……
他狐疑地问:“你之前不是同我说,你不喜他么?”
那时祝燕还只是个皇子,被国师在朝堂上呛了几句,气势汹汹地放出狠话。
“你都说是之前了,如今孤已经是太子了。”
“那舅舅……”
“哎呀,你怎么比我还怕我父皇。”祝燕推了他一把,“放心吧,父皇就算打死我也不会怪罪你一分的,走了走了。”
国师在占卜国运一事算不得什么秘密,说好听的就是占卜国运,说得难听些就是装神弄鬼。
起码朝堂之上那些老家伙都心知肚明,这位陛下恐怕也是大限将至了,人老了自然就要去信些神啊鬼啊。
当然,他们也并不敢轻视这位国师,毕竟在宫内没有本事的人早成了那桃花树下的沃土。
只是那位国师实在不讨喜,所有尝试巴结的官员无一不是被羞辱一番,再被灰头土脸地赶出去,时间一长,也就无人登门了。
偏殿香烟袅袅,细丝丝地盘旋向上,丝丝缕缕地勾缠住一尊垂眸的佛像。
青石地面还留住早些时候的雨,行至尽头处,便可见一方紫檀案几,上面有几枚散乱的铜钱,其中一枚还挂着一条长长的红线。
占卜的人一身素净衣袍,应当是熏过香的,因为徐应月闻见了。
“国——”
祝燕要喊,徐应月连忙去拉太子的袖口。
他摇了摇头,打断占卜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上好友稍显探究的目光,他迟钝地想,他又不信神佛。
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见沈灿掌心合扣铜钱,闭目片刻,手猛地一扬,三枚铜钱翻滚碰撞,最后落在卦象之上。
“太子殿下,徐公子。”
徐应月和祝燕看得入迷,冷不丁被一喊,连忙慌乱抬头,对上国师那张素色的脸。
“国师。”祝燕略微颔首。
徐应月干脆没应话。
沈灿目光落在徐应月身上,半响没有挪开。
祝燕看得头皮发麻,掩唇咳了几声,见好友直接偏开头不去看国师,他忙开口:“国师是在做占卜么?”
沈灿收回目光,掩在宽大袖口下的指尖轻轻地捻了捻。
好几日不见,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骄纵、漂亮。
“嗯。”
对于太子,他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想来能来这的人都是知道他的脾性的。
“国师可否为孤卜一卦。”
“太子殿下想占卜什么?”沈灿兴致缺缺。
“孤未曾有心上人,请国师为孤卜一卦命数吧。”
沈灿淡淡地看了眼装死的少爷,垂眸开始卜卦。
徐应月蹙着眉转过头。
沈灿他不该为太子卜卦的,毕竟哪里都是陛下的人,这件事往小了,就是会被陛下疑心他是否已经成为太子党,往大了,就是他藐视天威。
随着铜钱落地的清脆声,沈灿道:“命短尘缘尽,且无长生路。”
徐应月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灿的破局之法,竟是狠狠地得罪祝燕。
……
“大胆!”祝燕面色难看至极,又因着这事父皇最看重的人,无法喊人直接拖下去斩了,站在原地七窍生烟。
他从前得不到父皇的宠爱,之后得不到夫子的赞赏,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那个人废了。
如今,竟有人说他短命。
他怎么可能短命,他还要坐上皇位,还要得到全天下百姓的赞扬。
他一向端庄大方的礼仪在此刻尽数散去,温润的皮囊之下,是凶戾的眼睛。
“沈含榕。”
“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