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徐应月清晰地听见对方叹了口气，那种无奈的感觉让人说不出任何话：“讲给我听听吧。”

那种无助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半晌，最后还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不是没看见师尊身上的天谴，不多，但是缠绕在薄弱的颈侧。

师尊说这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出了差错，违背了天道。

可是长老上课时曾说，只有强行背上别人的因果才会遭受天谴。

所以师尊背了谁的因，又承了谁的果，为何要瞒着他。

徐应月不得而知。

只是每每想起，便觉得心中烦闷更甚。

入夜，耳边是轻浅的呼吸，徐应月睡在内侧，他知道师尊没有睡，不知道是在想着谁。

他翻了几回身，尽管很轻，但还是打断了沈灿的思绪。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床榻间细微的声响被放的很大，月光映在被褥之上，隐隐分隔开一条界限。

终究还是徐应月没按捺住，他转身面朝沈灿，摸索着找到对方纤细修长的手，一点点扣住，直到两只手紧密地贴合。

“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是谁？”

沈灿正因为这些日子的发现烦闷，他甚至觉得荒谬。

试问为何离天最近的那堵石壁上，会刻着他与别人的名字，中间甚至缠绕着淡淡的姻缘线。

上面有他的生辰，他的师父、师兄，甚至修为进阶的时间都镌刻在上。

上面写着他将于百年后飞升。

同行之人皆看不见，他试过用问道毁掉，可上面隐隐的天道意识让他前进半步不得。

天道意识告诉他，本该如此。

何其荒谬！

他的人生一开始被框定了一般，他会遇到哪些人，他会经历什么事，这一切早已经注定了。

那个名字日日夜夜盘桓在他心头，导致每每对上小徒弟的眼神，他都不自觉地回避。

沈灿从凡间抓走了一个灵根极废的人。

“你就是吾命定的道侣？”

对方年级看起来不大，修为极差，面容只能算清秀，如今畏畏缩缩地蜷在角落，性格看起来也十分软弱。

“我为你寻个道侣吧。”

宋之言本来怯懦地垂着头，闻言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抓……抓他来，居然是为了给他找道侣？

“那吾替你寻个上等的宗门，你只要答应吾这一世不要来太华山。”

第一道天谴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又因为什么消散了许多，只剩下一缕猩红缠在颈侧，被衣襟遮去大半。

“可太华山是我这一生的追求。”

沈灿看着对方极差的灵根，罕见地沉默了，一方面他确实发现自己所做，实在不合仙门正派，另一方面，他师兄一直都提倡“有志者，事竟成”。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是否过于草木皆兵。

于是第一次没送成，而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都好像被道德伦理束缚着，不由得便改了主意，沈灿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他知道，那是天道意识在阻拦。

在因为他试图逃离天道给他既定的命运而愤怒。

他身上的天谴越来越多，但他同样能感觉到天道对他的桎梏越来越弱，只需再等上几日，他就可以把宋之言送走，保证小徒弟这一世都不会见到这样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因而在小徒弟问出口时，他下意识地否定了：“没有。”

徐应月定定地看了对方一眼，默不作声地轻应了一声，转向墙壁不说话了。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默默地都立起了一条防线，心结所在，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戳破。

——

“是时候了，走吧，小反派。”

祝燕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突然的声音拉回了徐应月的思绪，他摸了摸狂跳的胸口，缓了片刻才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不就看个戏么，吓成这样？”

妖王祝燕一下像知道了什么恶趣味一样，满眼都写着“胆小”两个字。

徐应月抿了抿唇，缓缓站起身来。

师尊来了，他不能慌，要相信师尊。

“不是要走么，带路。”

他顺口惯了，下意识就用了“带路”这样的话。

好在祝燕没在意，反而还一脸兴奋地笑了：“够劲。”

……

徐应月睨了对方一眼。

有病。

在不知通往哪的长廊上，徐应月眉眼间一直萦绕着淡淡的不耐，他不知道“主角受”是谁，前世今生他都未曾知晓这样一个人。

他一点点回忆着，前世师尊身边从未出现过什么亲近之人，但是无端的，他想到了百年前师尊身上的天谴。

会是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