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就还是由谭灏森打头阵，其次是周郁，魏尘舟，沈蚀夜。

里面一片漆黑，四个人打起了照明。这条路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岔口，只是谨慎起见谭灏森并没有走的特别快，稍微听到什么动静他就会停下脚步，确认没有危险才会继续前进。

沈蚀夜看着自己前面巴掌远的魏尘舟，坐在他那一扭一扭的蘑菇轮椅上，穿着的还是自己的裤子。

他不得不承认，魏尘舟是个手段了得的向导，竟然能在A级任务这种艰险的环境中增进两个人的感情——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互相穿对方裤子的程度了。

“我背后是不是沾上脏东西了？”

正走神，魏尘舟忽然侧过脸问他。

“没有，干净的很。”沈蚀夜直接道。

“哦。”

看看，魏向导这么敏锐，这正是两人关系越来越好的表现，沈蚀夜心想。

“等等，有情况。”

谭灏森停下了脚步，摆摆手示意他们熄灭手里的照明，低声道：“前面有亮光！”

“是天使吗？”周郁紧张兮兮地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有火光。”

谭灏森猫低了身子，“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一走，周郁就变得坐立难安，不停地问魏尘舟，他一个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魏尘舟给他的回答是，当然会，这毕竟是A级的任务，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要是不介意就让让道，我也想过去看一眼。

周郁赶忙让到一旁，背贴着通道的墙壁，魏尘舟和沈蚀夜就一起从他面前挤了过去。

“你们怎么都去啦？？”

周郁急了，又不敢太大声说话，只好压低声音：“别扔下我一个人啊！”

前面有个破败的阶梯，可以直接通向亮光处。魏尘舟调整了一下蘑菇轮椅的移动模式，顺着阶梯进入了一条非常长的走廊，石头地板和石制墙壁同样是黢黑的。

而那抹亮光，是来自走廊的一个房间，门口有两个照明火盆，不知道被谁点燃了；房间里面的壁炉也是一样，火烧的特别旺。

谭灏森正站在房间内的壁炉旁，手里端着的枪也已经放下了。魏尘舟来到他面前一看，发现这人双眼空洞，面露满意神色，叫他拍他，他都没有反应。

随后跟进房间来的沈蚀夜和周郁，也是如此，像两个傻子似的站在门口，周郁还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很明显，他们又中招了。

但魏尘舟总觉得，和刚才遇到天使时的感觉，似乎又有点不大一样。因为周围除了他们四个以外他没看到任何人，天使虽然会伪装，但她们并不会隐身。

正琢磨着要怎么把他们三人唤醒，魏尘舟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很熟悉，由远及近，六亲不认，似乎完全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待到脚步声的主人来到房间的门口，魏尘舟看到他苍白的头发和脸上的刀疤，整个人都愣住了。

“魏尘舟？11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魏秋风走近他，温和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怎么坐在这么大个蘑菇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师父？”

魏尘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还活着……？”

“我也以为我活不下来了……但我们当时，千钧一发，被人救走，如今我们才能在此相逢。”

魏秋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双眼逐渐模糊，“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为师也没什么遗憾了。对了，你想不想见见你其他的老朋友？其实他们也都还活着。”

“师父。”

魏尘舟紧闭双眼，将眼泪硬是憋了回去：“能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很高兴。但，见老朋友就不必了吧。”

“这一幕，其实我曾梦到过几千次……可你们早已带着至高无上的荣耀战死沙场的事实，我也曾告诉过自己上千次，早就铭记于心了。”

魏尘舟这才缓缓睁开眼，直视着眼前怪物那虚幻的金黄色双瞳。这双眼睛既不属于天使，也不属于人类。

魏秋风的表情渐渐变得无比狰狞，因为他刺向魏尘舟胸口的那把匕首正在被魏尘舟死死地攥住，无法再向前移动半分；哪怕眼前这位青年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他的眼神也依然坚定的吓人。

“这么多年过去，我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是对你说。”

魏尘舟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眼前怪物的额头，“你还有什么遗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