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柳有鸦闭目休息,心却静不下来。地板那晏垂杨躺的地方很安静。好像刚才红了眼眶的人不是他。
柳有鸦翻了一个身,一绺头发从他脸颊垂落。
这个晏垂杨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偷看我,直接道歉了事。柳有鸦胡思乱想着。
毫无困意的柳有鸦起来,打算去观察汉离。
距离我上一次下凡是在五十年前,当时只在主天国待了一段时间,后被师父发现私自下凡,在凡间不到两个月就被抓回仙界,禁足了二十年。而就是在那次认识了当年巷柳案参与者董先成的后代董成刚,可笑的是,这个恶人竟然娶妻生子,求我原谅他们。柳有鸦细想当年。
我原谅了他们,谁来救他柳门二百八十五人!看到在他面前跪下的董成刚与汉静。柳有鸦当时就笑了,笑的是那么无力,那么愤恨,那么狰狞,使他白净温柔的面庞都扭曲了。
柳有鸦感觉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上前,“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话一顿,勿忘剑出鞘,寒光乍现。汉静心性聪慧,为逢仙派的人士,看见那钓鱼竿,剑柄只有半边。心里擂鼓轰鸣,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认错。
这是一把顶好的剑。
汉静拉着董成刚的衣袖,抽噎道:“柳仙人,成刚知错了,求您了,饶过我们一家吧。求您了。”汉静连嗑了几个头,不断求饶。如玉的额头嗑破了皮,渗着血,眼泪糊满了脸。而董成刚流着泪,求饶地爬上前试图抓柳有鸦的衣服。被嫌弃的柳有鸦直接踢飞。
“柳仙人,我真知道错了,再说,那是我祖辈做的,我没有参加啊。”董成刚眼泪纵横,鼻涕一把。董成刚回头看妻子汉静,汉静瑟缩了一下,捂住自己稍微隆起的肚子,声泪俱下。
后来,怎么样了?柳有鸦扶额,太阳穴剧烈疼痛,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醒来是在一个黝黑的山洞里,旁边放着荷叶捧的水。
在那之后,就遇见了下凡来特意抓他的师父,怒气冲冲,回去关了二十年的禁闭。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昏了过去,柳有鸦回想起那天的细节却总是抓不住。
柳有鸦从回忆中脱身。脚点地,飘飘洒洒地落在屋檐上,耳环闪烁淡蓝色的光。柳有鸦找到汉离的屋子,在二楼,柳有鸦身轻如燕地落在窗台,用手戳开一个小洞。看到汉离鬼鬼祟祟地怀抱一个东西出门。因为角度的问题,柳有鸦并没有看清楚她拿的是什么。
看到汉离出门,柳有鸦紧随其后 。
早就知道她有鬼 。柳有鸦默默想道。
半夜,汉离跑到开春楼后面的柴房里,那柴房极其隐蔽,在两棵果树后面,果树枝繁叶茂,旁边也是院墙,方方正正,柴房就在那里。
汉离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柳有鸦这次看清了汉离抱的东西,是一座铜制的佛像,她左手拿着香纸,右手提了一个檀木做的盒子。到了柴房那,轻轻地敲门。
过去的回忆,黑暗,逼仄,血红,在柳有鸦的脑海里不断闪放。柳有鸦瞳孔剧缩。勿忘在剑鞘里剧烈地发动,似乎下一秒就冲出来了。
突然,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心里响起,“万事不能从急。”柳有鸦眼帘微垂,眼底恢复了先前的清明。柳有鸦垂头看到他纤细的手指上的红痕,有些地方被指甲掐的过狠呈现青紫色。按下即将冲出剑鞘的勿忘,勿忘抖动不止,但没有似之前那样猛烈。
冷静下来的柳有鸦环顾四周,跃上柴房前的果树,身影藏匿在叶子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柳有鸦。
在这里等。柳有鸦屏息敛神。
夏末的夜晚已经带有微许凉意,草地里的知了却依然在叫唤。
远处传有脚步声,听力尚可的柳有鸦注意到有人正往这里逼近,脚步快且慢。
这时还有谁会来这?
柳有鸦不知道为什么立马想到了一个人,眯眼仔细看那开春楼通往后院的门,那门已经被汉离打开,门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
嘀嗒-
嘀嗒-
是水声。柳有鸦却突然感到柴房那传来些许奇怪的气息,那气息一开始很淡,后来越来越厚重,长满青苔的木板门在发光。走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啊-
柴房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叫喊,如同将死之人临终前的呻呤。短暂却刺耳。
怪异沉闷的氛围在黑夜里显得突出。不知为何,柴房里的那股气息溢出来似乎要找他。柳有鸦额头冒出细汗,没有管柴房,而是觉得那走廊的人更危险。
柳有鸦猛地回头,勿忘剑直接自主出鞘,柳有鸦没有看见别人,倒是看到了身穿白色里衣的晏垂杨站在他身后。
晏垂杨其实根本没睡着,他零零碎碎地想起了在他没飞升成仙的日子。每个从人间飞升上来的人都需要到灵门去清除凡间一切记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恢复记忆的情况,在仙界每隔五百年,全体仙人必须去灵门检查是否有超过成仙的年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