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砂跳下桌子,压在他的大腿上伸手进口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会儿,长按关机扔在一旁的地毯上,手机滑出去磕在桌角。
凪砂两只手撑住沙发椅的扶手,俯视着他。
燐音的思绪完全搅成一团乱麻。他揣测过许多再次见面的情景,也许凪砂会惊讶,也许凪砂会质问,也许凪砂会与他坐在长桌两侧来一场句句伤人不死不休的谈判,但都没有发生,他完全无法抵御凪砂也无法埋藏自己的心思,所以只是一如往常用躯体表达心意,而凪砂应允。
此刻凪砂所特有的檀木香和湿漉漉的水汽萦绕在他的鼻尖,凪砂仅仅是逼近他便足以支配他。
“我觉得你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天城燐音。”凪砂低头舔去燐音嘴角的血珠,又几乎抵着鼻尖凝视着他。
“可我又舍不得,”他的声音透着悲凉,“你离开留下的那个黑色空洞,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填满它……只能绝望地看着它生长蔓延,直到把我吞没。”
“如你所愿了,你走吧。”
凪砂退开倚在桌面,把刚刚挣扎中散开的浴袍重新收拢在胸前,“没有人能杀死‘乱凪砂’,即使是天城燐音,也不能。”
“是吗?”燐音听到熟悉的腔调就无名火窜,从沙发里弹起来,捏住他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
“又是这样?又把自己关在那个无往而不胜的神明壳子里,不管别人怎样对你都没有关系?”
“燐音,我爱你,爱过,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多吐几个字,就被用堵住嘴唇的方式打断。
“爱过?”燐音表情阴沉,“你再说一个试试。”
凪砂的酒店房间里没有烟,但冰柜里有好几瓶酒。燐音自己喝掉了大半瓶金酒,凪砂也伸手要了一瓶赤霞珠喝下一半。他们从床上、地毯、沙发做到浴室和落地窗,此刻凪砂正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摊开着,还抱着塞着木塞的酒瓶,燐音伸直腿坐在另外半边,背靠着床头。
凪砂把酒瓶扔到地毯上,翻了半圈滚过来,脑袋凑在燐音腰上搂住他,燐音把手指插进凪砂的头发摩挲着,凪砂舒服地闭着眼睛。
“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也在想我?”燐音笑吟吟地低声说。
“我不知道怎么处置你,燐音,”凪砂说,“每当我觉得一切正在静止、停滞,散发着柔和的圣洁的白光……你就这样走进来,带着摧毁一切的火焰和热度。 ”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会一次一次——又一次,一直来到你面前。”燐音拉起凪砂的手背轻吻。 “这是你留给我的呼唤。”
凪砂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天城燐音,我们签订契约吧。”
“怎样,也要把我变成在你的舞台上日夜不休的木偶吗?”
“不是,我是说,我们结婚吧。”
燐音坐直了一点儿,凪砂也直起身躯,坐在床上手撑着床面,看着燐音。
“你知道我今晚来做什么的吗?”
“我知道,我一直都有你的踪迹,和英智君接近你的记录。我们的情报系统同样出色。”
“那你还是放我进来了?”
“只要你要来,我没法阻止你。我也希望你来。”
“那些签订了契约的偶像会怎么样?”
“梦洲币没那么容易崩溃,我们的人也有各种预案,应该会比搞破坏的人估计的早启动一些,伊甸园的计划只是上路晚了几个小时,仍旧会展开我们的伟大旅程。
“至于所有的偶像,我们早于你带来的攻击程序里那些人一步就发送了相关说明书以及一份全新的契约补充协议——只要他们不主动解除,这份契约协议即时生效,包括梦洲给偶像的承诺,自由出行和安排日程的保证,兑换比率优惠,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威胁条约,一旦解约就永远无法加入任何有乱凪砂方的合作演出等。
“你们争取来的‘时间’并没有多大用处吧。我跟你打赌,到梦洲币正式开始运作,解约的偶像不足十分之一——不,1%。 ”
乱凪砂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游刃有余地吐着冰寒话语。
燐音仍旧带着笑容看着他,眼神慢慢降下温度,良久变成一声叹息。
燐音前屈身体,换成半跪的姿势伸手过去把他搭在脸颊上的头发捋顺。
“凪砂,我永远会被你征服,跪拜在你面前,”燐音诚挚地回应,“但不是这一次。”
凪砂金红的瞳子陷入那片湛蓝的海。他注视良久,无声地胸腔起伏,“我就知道。握不住你这团火焰。”
“你呢?试图驾驭山风的人怎么样了?”燐音把他垂下的额发卷在手指上。
“都死了。”凪砂嘶嘶地笑了起来,齿间冒着寒气,“想要指挥风暴,却卷走或撕碎……一些什么的。”
“你看,这就是你的迷人之处。”燐音凑近,捧起他的脸深吻,“侍奉你是危险的,残暴而自知,光是讨你欢心可得不到你的爱。 ”
凪砂用难以言喻又波澜起伏的目光注视着他,“那先记住一点吧,欢迎来到暴君的宫殿,这里可没有回头路和逃生出口。”
“凪砂,你知道人怎么探路,怎么前行?”燐音说,“用身体,而不是思索;用行动,而不是话语。”
凪砂盯住燐音红色额发下泛着湛蓝冰纹的美丽眉眼,锋利如刀而又灼热滚烫。
他往后仰平躺下来摊开双臂,“那我们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