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智大人要去准备神迹落地所会面临的冲击,对计划书还有什么疑惑由我来为您解答。”伏见弓弦凉而温润的声线从另一通电话中传出。
即使ES也在运作自己的货币,但仅限于es内部的物资、演出费用等支付,并没有在市场上流通,也就是仍旧属于日元支付体系。其他任何新兴行业、业务等都不会脱离这一套。
“同理,教父死亡后流露到市面上的有形资产不足1%,除了很多都是军火、性与毒品业务这一类本身就极难运作也无法曝光的业务线之外,更多是因为代持它的人缺乏了作为教父的威信,就像只保留下了庞大的齿轮结构而缺乏了润滑油的支撑,日渐耗损,只能如巨兽的尸骨般静静滞留在原地。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资产过于庞大又牵扯诸多,即使迄今为止偶尔拿回一档节目的版权并继续运作,都能尝到许多甜头,教父的人足以保住它,但仅此而已。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来自日本这片土地本身。日本政府在过去教父崛起时被他挟持着,吸取着,也养育着,在阴影里渐渐夺回了掌控权,现在要从这尸骸里索取食粮。
“与其说是在慢悠悠找继承人,不如说是他们已经到了不得不捧出新王,只是在赌谁更值得为之加冕——
“当一个人的言行与意志被放大到足以扰动城市和国家,如果交给不恰当的人,一定会招致毁灭。”
燐音对这威胁着凪砂人生的庞然巨物并不陌生,他只有一点纰漏:他一直以来都是在跟七种茨共享消息,而七种茨正是名单上的继承人之一。
弓弦说之前迫切地想找到七种茨也有这方面原因,教父集团显然正在收网,连几个回到了意大利教父本家的后裔都再被召集回日本,目前均下落不明。
七种茨被收为姬宫家的资产正是因为他的血脉,所以与他失联后,他们更难插手参与教父集团的事。
而乱凪砂过去这段时间所做的事,几乎与教父创立偶像行业时所做的如出一辙。
创立信仰——最忠诚的信任形式,也就是最牢固的利益锁链。
他要以自身担负起整个集团的信用,用自己的能力和决策指挥着所有本来只能日渐衰败的资产再次运作起来。
“凪砂大人正在向那个世界证明他的能力,以一种近乎神启的方式。”弓弦说。
梦洲币与ES货币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梦洲币承诺了总量与流通。
Es的货币只是一种与日元有兑换关系的代币,而梦洲币的总量与教父的资产相等,有自己的发行体系和流通规则,在根本意义上已经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日元贸易市场的货币。
其中最狡猾的部分在于,教父的地下资产没法直接进入公开市场——法律和道德的麻烦事会源源不断。但等到梦洲币的市场建立起来,那么在市面流通的就只有梦洲币本身。
燐音“啧”了一声。这种等值兑换来绕开法律的方式,柏青哥的逻辑。
“这里本身就是赌博特区,并不用避开简单地以钱生钱的逻辑,所以真正创造价值的部分是,只要凪砂大人做得到,庞大的宝库将会完全可供人使用,能在整个市场上重新运作起来——只要大家相信着他。
“凪砂大人做这一切的真正特别之处是他将偶像活动与资产通行证绑定。一方面是如果如他所愿,缔造了新的神国,那么人们就需要通过来梦洲观看偶像演出来获取入场券,在此基础上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在全日本国土内的偶像培养、梦洲本身的餐饮游玩和赌博消费、包括上岛资格本身。
“偶像行业会一跃成为如同电影、地产,甚至股票等无数依次统治过市场的行业的地位,在培育与发展下,最极端的情况能够取代战争——成为新的战场。
“如果是凪砂大人,他或许是这么想的。他不只是出于对偶像的热爱,还有对人类的热爱。”
载着燐音的轿车已经穿过大桥,在岔路口围绕中央隔离绿化带转了一圈,背向莲朝塔奔去。
“凪砂大人有与英智大人一模一样的缺陷,也正是这缺陷才让他们如此可怖。涉他总是在反反复复提醒英智大人,不只是身体上的休息,还有精神上——把自己从上帝视角抽离出来,看看地上的人群。看看碾过他们时碎裂的血肉和绝望的哭喊声。英智大人缔造ES正是如此,他想‘保护’而不是‘抛弃’,虽然走到今天也已经偏离了很多。
“凪砂大人他……我们都太过相信他,或者是太过轻视他了,七种茨那家伙想要把他当作武器使用,我自身并不反感被使用,我喜欢对别人有帮助,但我知道凪砂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会朝着自己的目的前进。
我曾希望教会七种茨什么是爱,或者有一些像涉一样的人出现在他身边,爱他而不纵容他,可以互相利用但也要互相担负起抓住对方的责任……
凪砂大人可能计算得到,但他对那样的代价没有概念。
“被蹂躏梦想的初级偶像,无数被波及的工作人员,那些罪恶再度流出会伤害的平凡人群,那是一种侵蚀国土的剧毒和旷日持久的战争。而且必定会引发其他恶兽的抢夺与垂涎。
“当地下世界取代生存、秩序与美德时,迎来的不会是一个新的盛世,而只是废墟。
“我很喜欢Fine,现在的Fine,已经不会再轻易地决定他人的命运了。”
即使燐音清楚弓弦是在带着天祥院英智的意志做游说,他也无法忽视弓弦话语中那些尖锐的部分。
在他于雪夜离开凪砂之前,在他把凪砂拥入怀抱之前,在他与那个杨梅过敏的少年对视之前,在他看到屏幕上光束笼罩的人影之前,在无数个日夜之前。
凪砂自从被接入手中发出第一声啼哭,就已经被写好了一生命运的轨迹。
自己或许让他略微偏离,或许没有。
他现在只是在如所有神明预言的那般,被重新拖回属于他的世界。
他如此美丽,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甚至包括他自己,信仰着那位神明的他自己。
燐音站在黑暗里,遥遥目视凪砂跪倒在雪白的雕像下,合上双手闭目祈祷。
目视最虔诚地爱着所有世人的圣子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