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迅速低下头,看不清楚神情,语气也恹恹得,“对,在我很小的时候。”
资料上谢家是个贫困家庭,谢父谢母早年务工,把年幼的谢傅元丢给爷爷奶奶带,几年前才开始回乡务农,连那个幼弟也是那个时候才生下的。
姜哲有些疑惑,谢傅元没有燕南口音也不会说家乡话,奶奶带大的孩子会听不懂家乡话吗?其实单从长相气质穿戴也能看出来,她不像燕南农村长大的孩子。
“有她和家里人的合照吗?”资料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两页薄薄纸,谢傅元这个人只存在在户口本上那个子女栏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查过了,没有,只有去年入学的照片。”负责资料的警员也皱着眉回答她,“呐,你看。”
“短头发?”
“是啊。”
姜哲把照片和眼前的人放在一起比较,眼前人不明所以躲躲闪闪眨着眼睛。
差距还挺大!
这人天生有些眉压眼,短发的时候气质又忧郁些,碎刘海盖着额头,只一双眼睛幽幽盯着镜头,看着就是个稚气少年。
而现在……她长发齐肩,刘海厚重了些,但那一双眼睛还澄澈得如一汪碧水,看着……成了个呆愣的女娃娃。
“警察姐姐。”她被盯得有些难受,闷闷开口道。
“嗯?”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跑到哪儿去呢?姜哲决定亲自送她回学校。
高中生都是寄宿制,回程的路上她一言不发,紧闭着双唇。
姜哲扭头一看,想可能是被吓到了,她想起来资料上也提到了她年初病逝的奶奶,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一年之内接连收到失去至亲的打击,对于生死这件事敏感一些也是正常的。
她想了想,主动开口打破那丝寂静。
“你有没有想过,他万一没有被你吓到怎么办?”
这孩子依旧闷闷开口:“车里有破窗锤,锤子能锤窗户,也能锤人。”
“……”
姜哲纳了闷,一个看着乖巧的小姑娘那么有莽劲儿?
不出意外那两天茶余饭后的话题会围绕这个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勇敢女孩,不过很快就轮到姜哲心事重重了。
徐硕抄家抄出来的结果,就在这帮孩子们考察学习的前两天,那位大巴司机的老婆及两个孩子全都被人接走,不知去向,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个消息又回传到司机这里,才问了两句他就崩溃大哭。
“我不该贪那笔钱啊!!警官!你救救他们!我知道错了!是我的错!”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人蒙骗,坑了别人的救命钱。
要是自己不按照那人说的做的话,就要他的两个孩子和媳妇儿都给那家人偿命。
徐硕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打进司机账户的卡根本就不是燕南卡,拿着卡号一查,明晃晃的来自境外北疆。
而司机提到的联络人恰好又是老熟人,这人跟着宋秋好些年了,神龙不见首尾。
宋秋是谁?在座的谁不知道?燕城的心瘤。
人家绕了一大圈费这么大周章,总不能是想平白给老同事添点儿工作量吧?
她要效忠她的新皇帝,得向新皇投诚吧?
车上究竟有什么人,值得她派人千里迢迢追到老故乡来杀?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长相略微带着点异域风情的女孩。
再次见面也不寻常,姜哲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打架。
喧嚣的校园,哄闹的围观群众,她不得不注意到人群中间那个穿着校服挣扎地面红耳赤的女孩。
男生比她高大,但看起来,她的力气也不小。
对方的手快要掐到她的脖颈,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上前拉住,反手放到,她轻松将男生压倒:“霸凌属于重大违纪,记过处分,派出所备案,你一个都别想跑掉!”
学生打架属于纠纷,不过既然没有人帮她,自然也不会有人替男生说话。带走肇事者后再去看她,却见她红透了眼眶还不肯掉一滴眼泪。
她还在犟。
她那个男班主任看起来也很暴躁:“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惹他?他打你你跟我说就好了!我肯定会罚他啊!”
她不再压制她的愤怒,咬牙昂首:“罚他是你的事,打回去是我的事,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劝呢?因为你闹出多少事了你不知道吗?!”
“不论你怎么惩罚他,我都不会满意的!所以不如打回去,打到我满意为止。”
“他打你你打他!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去?有必要吗?闹到这种地步,你满意了是吗?!”
他一边训斥一边用眼白翻着姜哲,话里有话,无一不是在嫌弃她带来的麻烦。
她依旧高昂: “如果您觉得偷窥这种事打一顿就值得原谅的话,那您大可以通报批评或者给我记大过。”
“大不了我不读了!”
呼——
她赶快走上前去,把她拢进怀里。
她就快要哭了。
她一边轻抚她的脑袋,一边出示证件:“燕南刑侦大队姜哲。刚好要请她做个调查,人我就先带走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一身制服会替她说许多话。
她只想赶快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