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青岚镇,是被一层薄薄的霜雪裹起来的。
早起推开窗,天地间一片素白,石板路上的积雪被早起的村民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屋檐下挂着的腊肉香肠,坠着晶莹的冰棱,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稻田里的稻茬早已被雪盖住,只露出些许枯黄的尖,像大地伸出的小手,轻轻抓着这一年最后的冬意。
青岚书院的院子里,老桂花树的枝干上积着雪,像开了一树白色的花。林知夏踩着雪走进厨房时,陆拾光正系着围裙,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的侧脸暖融融的。
“醒啦?”陆拾光回头笑了笑,“阿强叔刚送来一袋新磨的糯米粉,说冬至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林知夏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拢了拢灶膛的火:“我就知道,冬至这天,青岚镇的家家户户都要飘汤圆香。”
灶上的大锅正烧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苏拾光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刚去村口买了芝麻和红糖,还有李奶奶送的桂花蜜,今天咱们做三种馅的汤圆——芝麻的、红糖的、桂花的,保证孩子们吃得开心。”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小宇、小默、乐乐几个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围巾手套,手里提着小竹篮,踩着雪跑了进来,篮子里装着他们一早去田埂上捡的腊梅。
“林老师!陆老师!我们捡了腊梅,插在瓶子里,书院就更香啦!”小宇举着一枝开得正盛的腊梅,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沾着雪沫。
林知夏笑着接过腊梅:“真是乖孩子。快进来暖暖手,等会儿包汤圆,你们可要露一手。”
孩子们欢呼着跑进屋里,围在暖炉边搓手跺脚。暖炉上放着一个铜壶,壶里的茶煮得滋滋响,茶香混着腊梅的清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不一会儿,阿强叔和李奶奶也来了。阿强叔扛着一袋柴火,李奶奶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做的腌菜,说是给大家加个菜。“冬至大如年,”李奶奶放下腌菜,笑着说,“今天咱们书院里人齐,热热闹闹地过个节。”
陆拾光已经把糯米粉倒在了大盆里,烧好的热水一点点加进去,白色的粉团渐渐变得软糯。孩子们围在盆边,好奇地看着,小默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包汤圆要先揉剂子,”林知夏拿起一团糯米粉,揉成圆圆的小团子,“像这样,揉得圆圆的,再捏出一个小窝窝,把馅放进去,然后封口,再揉圆,就好啦。”
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小宇捏的剂子太大,包出来的汤圆像个小皮球;乐乐把芝麻馅放多了,一捏就漏了出来;小默最细心,揉的汤圆圆圆的,大小均匀,李奶奶看了直夸:“这孩子,手真巧,以后肯定是个会过日子的。”
阿强叔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忙活,也忍不住挽起袖子:“我来露一手!以前我年轻的时候,包汤圆可是一把好手。”他拿起一团糯米粉,几下就揉成了一个光滑的团子,捏窝、放馅、封口,一气呵成,包出来的汤圆圆滚滚的,像珍珠一样。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围过去请教,阿强叔乐得合不拢嘴,手把手地教着。李奶奶则坐在一旁,往汤圆馅里加桂花蜜,金黄的蜜液混着芝麻的香,甜得人心里发暖。
锅里的水开了,陆拾光把包好的汤圆一个个放进锅里。白色的汤圆在沸水里翻滚着,渐渐变得圆润饱满,浮在水面上,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汤圆熟啦!”陆拾光拿着漏勺,把汤圆捞出来,盛在碗里,每个碗里都放了三种馅的,还撒了一把桂花。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芝麻馅的香甜、红糖馅的醇厚、桂花馅的清新,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太好吃啦!”乐乐吃得满嘴都是芝麻,“我要吃十个!”
大家都笑了起来,院子里的笑声,混着锅里汤圆的香气,飘出了很远很远。
吃过汤圆,雪又下了起来,不大,像柳絮一样,轻轻柔柔地飘着。陆拾光和阿强叔搬了一张大桌子放在暖炉边,桌上摆着李奶奶的腌菜、苏拾光炒的花生米、还有陆拾光煮的茶。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聊天,开始了一场热闹的围炉夜话。
“要说冬至,还是以前热闹啊。”李奶奶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说,“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做汤圆,还要祭祖。孩子们最开心,吃完汤圆,就提着灯笼去串门,东家蹭一块糖,西家吃一口饼,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阿强叔点点头,接过话茬:“可不是嘛!那时候没有暖气,也没有这么好的房子,一家人就围在土灶边,烧着柴火,煮着汤圆。外面雪下得再大,屋里也是暖的。那时候的糯米粉,都是自己磨的,比现在买的香多了。”
“我还记得,有一年冬至,雪下得特别大,”李奶奶的眼睛里闪着回忆的光,“稻田里的雪有半尺厚,我男人一大早就要去田里看稻茬,怕雪把田埂压塌了。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雪,冻得直哆嗦。我给他煮了一碗汤圆,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说‘有这么好的日子,再苦再累也值了’。”
屋里静了下来,孩子们听得入了迷,小默轻轻拉了拉李奶奶的衣角:“李奶奶,那时候的汤圆,和今天的一样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