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六命归位……七魂齐聚……”
“老夫……便可重见天日……”
说完,他缓缓躺回棺材。
棺盖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长明灯的火球缓缓落回灯盏,恢复了正常的火焰,但颜色依旧是暗红。
灵堂里重归寂静。
只有蛊尸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知白看向谢无妄:“他说明天就是第七夜……”
“加速了。”谢无妄脸色难看,“他吸收了沈小峰的魂,再加上之前几个人的血和怨气,力量已经足够提前完成仪式。明天子时,就是最后的机会。”
“那我们……”
“去后院。”谢无妄说,“地窖。那具婴儿骸骨,可能是关键。”
“可是地窖已经塌了。”
“塌的是井道,不是地窖本身。”谢无妄说,“应该有别的入口。这种老宅,重要的地方不会只有一个进出口。”
两人刚准备离开,跪在地上的蛊尸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白眼看向沈知白。
然后,它张开了嘴。
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沈……哥……”
沈知白浑身一震。
是沈小峰的声音。
虽然扭曲、嘶哑,但确实是那个十八岁男孩的声音。
“小峰?”沈知白试探着问。
蛊尸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做了一个“撕开”的动作。
“里……面……”
它艰难地说:
“有……东西……”
“爷爷……放的……”
话音未落,蛊尸的眼睛突然爆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从眼眶里涌出了大量黑色的线虫。线虫像喷泉一样涌出,落在地上,迅速朝着四周爬散。
蛊尸的身体开始快速干瘪、萎缩,皮肤像脱水一样紧贴在骨头上,最后变成一具漆黑的干尸。
但它胸口的皮肤裂开了。
不是自然裂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割开了它。
裂口处,露出一角暗黄色的东西。
像是……纸张。
谢无妄快步上前,用刀尖挑开裂口。
里面确实塞着一沓纸。
很旧,很脆,边缘已经焦黑,像是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
他小心地抽出纸,展开。
是一封信。
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但透着急促:
“知白吾孙:”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爷爷已经失败了。沈家的诅咒,必须在你这一代终结。”
“你曾祖父沈清河留下的《守门录》不全。最后一页被他撕掉了,那页上写着真正的破解之法。”
“不是用守门人的血和魂祭‘门’,而是……毁掉‘门’本身。”
“‘门’不在别处,就在沈家老宅地下。初代守门人沈清河当年没有失踪,他是把自己献祭给了‘门’,成为了‘门’的一部分。”
“要毁门,需要三样东西:”
“一、初代守门人之血(你身上有)”
“二、当代守门人之魂(你有)”
“三、……(此处字迹被血污掩盖)”
“第三样东西,爷爷藏在了……”
信到这里断了。
后面的部分被血彻底浸透,字迹糊成一团,无法辨认。
落款是:
“爷爷沈镇山绝笔”
“庚子年七月十五”
沈知白盯着那封信,心脏狂跳。
爷爷写的。
八年前那场大火前,爷爷写的。
他早就知道诅咒的真相,早就想好了破解之法,甚至提前把这封信藏在了……藏在哪儿?
他看向蛊尸——或者说,沈小峰的尸体。
信是从沈小峰胸腔里取出来的。
难道爷爷在八年前,就把信藏在了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沈小峰身体里?
怎么可能?
除非……
“沈小峰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谢无妄低声说,“他是你爷爷选中的‘容器’。从八年前,甚至更早,你爷爷就在布局。他把破解之法的线索,藏在了沈家旁支的一个孩子体内,等待时机成熟。”
“可小峰他……”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谢无妄说,“这种藏匿术很高明,不会影响宿主的正常生活,只有宿主死亡时,封印才会解除,东西才会出现。”
沈知白感到一阵眩晕。
爷爷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八年前的大火,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的问题是,”谢无妄看着信上被血污掩盖的部分,“第三样东西是什么?爷爷把它藏在了哪里?”
他翻过信纸。
背面有一行极小的、用某种隐形墨水写的字,需要在光线下倾斜才能看到:
“第三物:阴阳戏铃之‘心’。”
“藏于初代守门人骸骨口中。”
“骸骨在……”
又断了。
这次不是血污,而是纸被烧掉了大半,后面的内容完全缺失。
“阴阳戏铃之‘心’?”沈知白问,“那是什么?”
“铃铛的核心。”谢无妄举起手中裂开的半只铃铛,“真正的阴阳戏铃,铃身是外壳,里面应该有一颗‘心’——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铃舌,是控制诅咒的关键。你曾祖父当年可能把‘心’取出来了,藏在了自己骸骨里。”
“那他的骸骨在哪儿?”
谢无妄沉默了。
他看向灵堂里的棺材。
“不会吧……”沈知白明白了,“在他自己棺材里?”
“有可能。”谢无妄说,“但更可能的是……‘门’里。初代守门人把自己献祭给了‘门’,他的骸骨应该就在‘门’内。”
“所以我们要进‘门’?”
“明天第七夜,‘门’会打开。”谢无妄说,“那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灵堂里的长明灯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火焰从暗红变成了幽蓝,然后变成了惨白。
棺材开始震动。
盖脸布无风自动,剧烈起伏。
从棺材内部,传来了指甲疯狂刮擦木板的声音——
刮!刮!刮!
还有曾祖父愤怒的嘶吼:
“信……你们找到了信……”
“沈镇山……你这个叛徒……”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吗……”
“明天……明天你们都得死……”
“都得成为‘门’的养料……”
棺材盖被猛地推开一条缝。
一只枯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他们的方向虚抓。
空气中传来“咔咔”的碎裂声,像是空间本身在被撕裂。
“走!”谢无妄拉着沈知白冲出灵堂。
两人刚跑出门口,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回头看去,灵堂的门框开始扭曲、变形,门板向内凹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像血,但更粘稠。
“他发怒了。”谢无妄说,“快,去后院。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进入‘门’的方法。”
两人狂奔向后院。
身后,整座宅院都在震动。
墙壁开裂,瓦片坠落,那些白纸灯笼一盏接一盏炸开,纸屑和火星在空中飞舞。
天空还是浓黑一片,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
但这座困了他们三天的沈家老宅,正在从内部开始崩溃。
因为有人,触碰了它最深的秘密。
而明天第七夜,一切都将了结。
无论是以诅咒的终结,还是以所有人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