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录》。”谢无妄说,“沈家初代守门人留下的手札。记载了诅咒的起源、规则,以及……破解之法。”
他伸手想去拿书。
手指即将触碰到书皮的瞬间,石台周围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
光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将石台笼罩其中。
谢无妄的手触碰到屏障,立刻被弹了回来。指尖焦黑,冒起青烟。
“有封印。”他皱眉,“需要钥匙。”
“血珠不是钥匙吗?”
“血珠是开门的钥匙,不是解封的钥匙。”谢无妄看向沈知白,“解封的钥匙,应该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白胸前。
沈知白下意识按住左胸。伤疤还在隐隐作痛,皮肤下的符文似乎在回应什么,微微发烫。
“我的血?”他问。
“不完全是。”谢无妄说,“可能需要……你的记忆。”
“记忆?”
“《守门录》是初代守门人用‘魂’写的。”谢无妄解释,“只有沈家嫡系血脉,并且觉醒了守门人记忆的人,才能触碰。你刚才在院子里回忆起了八年前的事,封印松动,应该已经符合条件了。”
沈知白看着那本暗红色的书。
书静静躺在石台上,在乳白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突兀。它像是等待了很久,等待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屏障。
这一次,屏障没有阻挡他。
手指穿过红光,触碰到书皮。
冰冷的,像摸到了一块寒冰。
但下一秒,书皮开始发烫。热量从指尖传导到手臂,再到全身。沈知白感到左胸的伤疤剧烈疼痛,那些黑色的符文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在空气中游走、重组,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符号——
和书封面上的阴阳戏铃图案,一模一样。
屏障消失了。
沈知白拿起书。
书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行用朱砂写成的字:
“沈氏守门人沈清河,以魂为契,录此禁行。”
字迹工整有力,但透着一股难言的悲凉。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沈家诅咒的起源。
沈知白快速浏览。
六十年前,沈家曾祖父沈清河为了续命,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学来了“偷寿”之术。用阴阳戏铃为媒,以戏曲为引,可以窃取他人寿命为己用。
但代价是:每偷一年寿,就要承担一年的“债”。债主不是被偷寿的人,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道士称之为“规矩”。
沈清河偷了三十年寿,也欠了三十年债。债期到的那天,道士找上门,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用沈家三代人的命还债。
第二,选一个沈家人成为“守门人”,世代守护一个“门”,用守门的功德慢慢抵债。
沈清河选了第二条路。
他成了沈家第一任守门人,也是唯一自愿成为守门人的人。之后的每一代,都是被迫的。
守门的规矩很严:必须在沈家老宅守灵七日,完成七夜应戏,最后选出新的守门人接替。旧守门人才能解脱,进入轮回。
但沈清河在记录里写,他发现了不对劲。
“债”并没有因为守门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就像……守门本身,也是在借债。
他在最后一页写道:
“吾辈皆被欺。守门非还债,实为饲‘门’。”
“门后有物,以寿为食,以魂为饲。吾等守门人,不过牧羊犬耳。”
“欲破此局,需毁‘门’。然毁门之法……”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像是写了一半,又被用力抹去。
沈知白翻到最后一页。
涂黑的字迹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需以初代守门人之血,混合当代守门人之魂,于第七夜子时,毁戏铃,断戏路,方可……”
又断了。
“后面呢?”沈知白问。
“后面没有了。”谢无妄说,“初代守门人可能写到这里就……出事了。”
“出事?”
“初代守门人沈清河,是在写下《守门录》的当晚失踪的。”谢无妄说,“祠堂的记录里写,他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只留下这本书。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被‘门’吃了,也有人说……他成了‘门’的一部分。”
沈知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初代守门人都没能逃脱,那他们这些后人……
“但至少有了方向。”谢无妄说,“毁戏铃,断戏路。第七夜子时,用初代守门人的血和当代守门人的魂。”
“初代守门人的血去哪儿找?他都失踪六十年了。”
谢无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知白。
沈知白突然明白了。
“我……”他指着自己,“我是当代守门人?”
“你是被选中的。”谢无妄说,“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这一代的守门人候选人。八年前那场火,是你爷爷想强行举行仪式,让你提前成为守门人。我阻止了他,但也只是推迟了。”
“那初代守门人的血……”
“就在你身体里。”谢无妄说,“沈家嫡系血脉代代相传,每一代守门人的血里,都有一部分初代守门人的‘印记’。你的血,就是钥匙。”
沈知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血——沈国栋的、赵军的、周婉的、沈玉的、沈小峰的……现在,还要沾自己的?
“那魂呢?”他问,“我的魂?”
谢无妄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怕。
“毁门需要守门人的魂作为祭品。”谢无妄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是唯一的办法。用你的血和魂,在第七夜子时毁掉阴阳戏铃,切断沈家和‘门’的联系。诅咒会终结,所有被困的灵魂都能解脱,包括……你曾祖父。”
“但我会死。”
“不完全是死。”谢无妄说,“魂祭之后,你的意识可能会留在‘门’内,成为新的……看守。但至少,诅咒不会再延续,不会再有沈家人被迫成为守门人。”
沈知白笑了,笑容很苦涩。
“所以八年前你冲进火海,就是为了替我挡下这个命运?”
“我答应过你。”谢无妄看着他,“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即使代价是……”
他的话没说完。
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强烈的、来自地底的震荡。墙壁上的乳白色光芒开始闪烁,石台裂开缝隙,那本《守门录》从沈知白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最后一页。
被涂黑的字迹下面,又浮现出新的字——
是用血写的,新鲜的、还没有干的血。
“他来了。”
“快走。”
“去灵堂……第三夜……提前了……”
字迹迅速渗入纸页,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从灵堂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人的声音。
也不是鬼的声音。
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体。
哭声、笑声、诅咒声、哀求声,还有戏腔的唱词:
“荒山……泪……”
“血染……衣襟……”
“提前……收命……”
沈知白和谢无妄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
刚踏出房间,身后的门就“砰”地关上了。
封条重新浮现,朱砂符文比之前更红,像是刚用鲜血写成。
走廊里,所有的白纸灯笼同时熄灭。
只有灵堂方向,那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