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那是被这座宅子吞噬的所有灵魂。
沈知白举起小刀,刺向那团肉块。
刀锋没入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石室陷入死寂。
四角的油灯同时熄灭。
只有沈知白胸口符号的光芒,还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低头,看见那团肉块在迅速萎缩、干枯,最后变成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灰烬中,露出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是沈玉的牙齿。
真正的沈玉,早就死了。
在进入这宅子的第一夜,她就被这诅咒吃掉了灵魂,只剩下这具被操控的空壳。
沈知白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胸口的符号光芒渐渐暗去,但那种刺痛感还在。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不是诅咒,而是……记忆。
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大火。老宅。少年将血玉塞进他手里。
还有一个人的背影。
很高,很瘦,穿着深色的长衫。那人站在火海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
那人说:“对不起,知白。但这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
然后,那人转身冲进了火焰深处。
再也没有出来。
那是……谁?
沈知白想看清那人的脸,但视线模糊。
只记得那人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
和记忆碎片里,拿起阴阳戏铃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石门被猛地撞开。
谢无妄冲了进来,浑身是血,但眼神锐利如刀。他看到石室里的景象,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沈知白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沈知白勉强站起来,“阵法……破了?”
“破了。”谢无妄看着地上的灰烬,“但代价很大。你的封印……松动了多少?”
沈知白按着胸口:“很多。”
谢无妄沉默了。
沈小峰从门口探进头,脸上挂着泪痕,但还活着:“结、结束了?”
“暂时。”谢无妄说,“但子时快到了。第二夜的守灵,马上要开始。”
他看向沈知白:“这次,我们可能真的要面对……他了。”
“他?”
“棺材里的那个东西。”谢无妄说,“你的曾祖父。沈家上一任守门人。”
“现在阵法被破,他失去了六个替身,一定会……”
话音未落,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
从井口上方,传来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步一步,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还有一个苍老的、带着戏腔的声音,在宅院里回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和沈玉刚才哼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伪装。
只有赤裸裸的、六十年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