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骸骨之谜
地窖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年霉味。
沈知白盯着那口小棺材,血玉在怀里烫得像块烙铁。他一步步走过去,每迈一步,旧伤就刺痛一分。
谢无妄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站在陶缸旁,目光沉郁。
小棺材里的骸骨很完整,小小的头骨、纤细的肋骨、蜷缩的四肢。看大小,应该是个不足月的胎儿,或者……刚出生的婴儿。
骸骨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骨紧紧扣着那块完整的血玉。玉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血色,没有丝毫裂纹。
沈知白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块玉。
“别碰。”谢无妄突然开口。
沈知白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那是‘镇物’。”谢无妄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镇着这具骸骨的怨气。你碰了,封印会松动。”
“这婴儿是谁?”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白以为他又要回避。
“你。”谢无妄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者说,是你的一部分。”
沈知白的呼吸停滞了。
“什么意思?”
谢无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拨开骸骨胸前的肋骨。在肋骨下方,脊椎骨的位置,刻着几个细小的字。
字是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上去的,笔画稚嫩,但清晰可辨:
沈知白
和酒壶上刻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是……”沈知白感到一阵眩晕,“我的……骸骨?”
“不是现在的你。”谢无妄说,“是‘第一次’的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沈家的偷寿诅咒,每三代必须献祭一个嫡系血脉,作为‘守门人’的替身。六十年前,你爷爷那一代,本该献祭的是你大伯。但他逃了,用了一个禁忌的法子——将诅咒转移到还未出生的胎儿身上。”
沈知白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胎儿……就是我?”
“是你,也不是你。”谢无妄的声音很轻,“诅咒转移需要付出代价。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其实怀的是双胞胎。但在七个月时,其中一个胎儿……停止了发育。你父亲用阴阳戏铃做了法事,将死胎的‘命格’剥离,封入这口棺材,用血玉镇住。而活下来的那个胎儿,就是你。”
“所以这骸骨是……我的兄弟?”
“更准确地说,是你‘被剥离的那部分’。”谢无妄看着他,“你的记忆、你的伤痛、你和沈家诅咒的所有联系……都被封在这具骸骨里。八年前那场车祸,本该唤醒这部分记忆,但有人用命替你挡了。”
“替我死的那个人……”沈知白的声音在颤抖,“他做了什么?”
“他用自己的命,加固了这个封印。”谢无妄说,“让你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车祸,让你忘了所有关于沈家、关于诅咒的事。他希望你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封印松动了。”谢无妄打断他,“滨河镇七个守门人死得太突然,诅咒失去了压制。这具骸骨感应到了,它在召唤你。这宅子也在召唤你。你是沈家最后的嫡系血脉,你是……最适合的‘容器’。”
沈知白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处长电话里说的“守门人”“平衡”,西厢墙上的“偷寿者死无全尸”,日记里那个偷寿的四叔公,还有谢无妄那句“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无辜的卷入者。
他是诅咒的一部分,是这场守灵仪式早就选定的……祭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知白抬起头,看向谢无妄,“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你装作不认识我,是怕加速封印松动?”
“对。”谢无妄承认得很干脆,“但我还是低估了这宅子的力量。它在你进入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你。长明灯变色,香火中断,都是它在……试探你。”
“那棺材里的东西……”
“是你曾祖父。”谢无妄说,“沈家上一任‘守门人’。六十年前,他用你大伯的命续了寿,但代价是死后不得安宁,必须永远守在这宅子里,除非找到新的替身。”
沈知白想起盖脸布下伸出的那只枯手,想起对饮时那贪婪的“注视”。
那是在看……新的身体。
“七天守灵结束,会发生什么?”他问。
“如果你能撑过七天,完成所有仪式,那么你曾祖父的魂会被彻底镇压,这宅子的诅咒会暂时平息。”谢无妄说,“但代价是,你必须留下一个人接替守灵——也就是成为新的‘守门人’。”
“如果撑不过呢?”
“那我们都会死。”谢无妄平静地说,“而你,会成为你曾祖父复活的容器。他会用你的身体离开这宅子,继续偷寿,延续沈家的诅咒。”
沈知白闭上眼睛。
难怪周婉会那么疯狂地想要提前献祭。
难怪谢无妄说“记得的人会死得更快”。
难怪他的血对宅子里的东西有特殊作用。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诅咒的核心。
“你为什么帮我?”沈知白睁开眼,看着谢无妄,“你也是沈家人?”
“我不是。”谢无妄摇头,“但我欠那个替你死的人一条命。我答应过他,会保护你,直到……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留下,还是离开。”谢无妄说,“选择承担诅咒,还是斩断它。”
“斩断?”沈知白抓住这个词,“诅咒可以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