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卷子雪片般落下,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以残酷的匀速递减。
三班教室里的空气,除了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还多了一种紧绷感。
陈霜洲的时间表运行精密如常。晨读、课堂、午间整理、晚自习分段,每一项后面的空格都准时打上勾。
他与杨梧清的讨论频率稳定在每周二到三次,内容严格限定在竞赛拓展和疑难知识点攻关。效率是他衡量一切的首要标准,包括人际关系。
变化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陈霜洲在解一道压轴题。思路行至关键处,需要确认某个边界条件的常规处理方法。他习惯性地抬头,目光投向斜前方杨梧清的座位。
座位空着。
他视线微顿,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这个时间段,杨梧清通常会在座位整理当天的笔记。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深色墨点。继续解题,但注意力像被扯开了一条细缝。两分钟后,他再次抬头。座位依然空着。
周骏从前排回头,低声问:“陈霜洲,物理竞赛集训的预报名表,你填好了吗?”陈霜洲“嗯”了一声,将表格递过去,目光第三次扫过那个空位。
“杨梧清呢?”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周骏推了推眼镜:“刚才被郑老师叫走了,说是市里来了个什么交流团,有高校教授,可能需要学生代表陪同参观实验室。”他顿了顿,补充道,“郑老师还叫了二班的顾屿。”
顾屿。
这个名字让陈霜洲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偏离轨道的线。
顾屿,二班物理竞赛的佼佼者,上学期末省赛拿了二等奖,性格开朗,在年级里人缘颇好。
更重要的是,顾屿曾公开表示过对杨梧清解题思路的欣赏,在几次跨班讨论中主动找她交流。
陈霜洲垂下眼,看着草稿纸上那道偏离的线。他用尺子将它仔细涂掉,动作标准,但涂改区域的纸张微微起毛。接下来的解题步骤,他用了比平时多百分之四十的时间。
下课铃响。杨梧清依然没有回来。
陈霜洲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日慢了十秒。他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从这里可以望见实验楼的方向。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金色,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看什么呢?”赵景明晃悠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实验楼啊。听说今天来了个挺厉害的教授。顾屿那小子运气真好,能跟着去蹭脸熟。”
他随口说着,拍了拍陈霜洲的肩膀,“走啊,吃饭去。许博文说他发现食堂新窗口的蛋白质摄入性价比更高。”
陈霜洲没动。“你们先。”
赵景明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吹着口哨走了。
走廊渐渐空荡。陈霜洲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目光定在实验楼出口。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此刻的行为:等待一个效率未知的结果,打乱既定的晚餐和晚间学习时间,不符合最优时间管理原则。
但他没有离开。
十七分钟后,实验楼玻璃门推开。几个人走出来,郑老师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旁边跟着杨梧清和顾屿。顾屿正侧着头对杨梧清说着什么,手势比划,脸上带着笑。杨梧清微微点头,手里拿着笔记本,似乎在记录。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内容。但顾屿身体倾向杨梧清的幅度,以及那种自然而熟稔的姿态,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陈霜洲视野。
他看见杨梧清抬起头,对顾屿说了句什么,顾屿笑得更明朗了些,还抬手似乎想拍她肩膀,但中途改成了指向她手中的笔记本。
陈霜洲站直了身体。走廊灯还没亮,夕阳的余晖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墙上,边缘模糊。
他应该转身离开。这不符合逻辑。杨梧清与谁交流、关系如何,属于她的社交自由范畴,不影响团队协作效率,更不影响他的既定目标。
然而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郑老师一行人走近了。杨梧清先看到了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陈霜洲?”
顾屿也看过来,笑容未收,抬手打了个招呼:“陈霜洲,在等人?”
陈霜洲的目光掠过顾宇,落在杨梧清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如常,鼻尖因为实验室的空调有点微红,手里笔记本的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有事找你。”陈霜洲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淡,甚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关于周六培训的课题分工。”
杨梧清看了眼郑老师。郑老师点头:“你们聊。梧清,今天辛苦了,顾屿也是。”又对教授介绍,“这都是我们年级最优秀的学生。”
教授和蔼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