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雨素是温和,可于卧病之人却是缠绵的折磨。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沅筝此番委实受了惊,又遭了这么一通折腾,难免整个人也都显得病怏怏的。
只是不曾想她迷迷糊糊地一合眼,竟就又昏睡了一整个白日。
待她再度睁眼已是暮晚将至,阴沉了大半日的天空终于明朗了些,竟沥沥淅淅地下起了小雨。
苏沅筝刚在竹清的督促下,皱着眉饮尽了那碗甜苦掺半的养生汤,心中甚不是滋味。
她并不嗜甜,只是从古至今,但凡与中药沾点边又不加糖,那无疑是味道古怪且难喝的。
眼下她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为这那尚且不知能起到几分作用的药效,日日反复折磨着自己的味蕾,谁教她好死不死地被人喂了毒,委实命苦!
这倒也就罢了,只是原主好歹也是个宰相千金,宣京出了名的恶女,平素向来只有她为非作歹祸害旁人的份。
偏生如今她平白无故遭人劫持下毒,却连那歹人的半点风声都寻不着,唯一可信的知情人又对此避而不谈。
此番委屈若是要她轻轻揭过,打碎了牙往肚里咽,那她这冤大头做得,岂不是比那窦娥还要冤上几分。
可若是要细究,此事已然闹出了那般大的动静,却还能被人给捂得严严实实的,甚至在宣京这等鱼龙混杂之地,都能不走露半点风声,这幕后之人只手遮天的本领,着实教她似无头苍蝇般无从下手。
万千烦闷郁结心头,苏沅筝索性慵懒地倚坐在窗栏前,静静摊着只手掌,状似无意地去接那顺着屋檐滴落下来的雨珠。
而那不甘心就此被截断雨帘在砸落到她掌心的同时,还不忘肆意飞溅起朵朵小水花。
她天青色的衣袖也因此略染上了些湿意,苏沅筝却似毫无知觉般,半点不在意,只是待她掌中盛满雨水时,她又会刻意倾斜掌心,将雨水倒尽,再次复位任由雨珠蓄满掌心。
她委实没想明白,那人与魏曦尧究竟有何干系?可她却也知晓,一连几起事件的关键,还是在于“苏泠鸢”这个身份。
这场联姻的背后,必然有她在坑文里不曾获悉的讯息,但显而易见的是,魏曦尧会因“苏泠鸢”而被胁迫,甚至为之妥协。
苏泠鸢倒底不愧是女主,纵然嫁去了姚家,女配这边的剧情仍旧还在围着她转。
可纸包不住火,她终究不是苏泠鸢,依照苏泠鸢作为女主的重要性来推测,魏曦尧倘若知晓她的真实身份,那他还会护着她吗?
她只不过是他徒有虚名的妻,照小说惯有套路来看,书中人物的爱恨必然犹为极致,待将来事态发展再严重些,他会怪她擅作主张,搅乱了他的命数而想杀她吗?
冰凉的雨滴带着道不清的寒意重重砸落在她那已泛白起皱的手掌,漫游的思绪霎时回笼,她没好气地朝这漫天烟雨无声轻笑了起来。
分居的这两日来,她不知魏曦尧是否已有所觉察,还是真在忙些什么。她总莫名觉着,他对她似乎不像先前那般热络,反倒真有了些疏远之意。
未来会是如何,还真不好就此定论,但她私心里却是由衷的期盼,她与魏曦尧不会有走到形同陌路的那一步。
竹清瞧着苏沅筝一动不动地倚坐在窗栏前有好一会儿了,恐她着凉,连忙上前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姐,您病体未愈,就杵在这风口伤神,当心又给染上风寒,免不得十天半个月的离不得汤药。”
许是她后半句话正中靶心,苏沅筝竟任由着她拢上了窗。
暮雨潇潇,满园春色尽残红。
这样的景本也无甚雅致可言,反倒徒增了几分伤感,无端勾起观景者的无限春愁,无独有偶,姚府亦有人触景生了愁。
晓辉堂里,姚夫人时不时朝门外眺望,偶尔又忐忑不安地低望着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丰盛佳肴。
终于等到脚步声逼近了,苏泠鸢与姚珏随着李嬷嬷先后进了屋。
苏泠鸢刚要朝姚夫人福身,却被姚夫人率先一步拉住坐了下来。
“今日难得珏儿懂事消停了会,没去同那些个狐朋狗友们出去惹是生非,为娘便想着将你们小夫妻喊过来聚聚,一齐吃顿便饭。”
“母亲,费心了。”苏泠鸢微微点点头。
姚夫人却惋惜道:“只是不曾想老爷生意竟如此繁忙,临时又被友人给请了去,眼下就只剩咱娘仨了,你们小俩口也不必拘谨,放开了吃。”
姚珏本来在自家用膳是不打算拘谨的,可待他拿起筷子准备动菜的时候却傻了眼。
桌案上虽说是珍馐满目,可除了人参炖鹿肉、红烧鹿脍、枸杞牛鞭汤、就是些鲍鱼羹、韭菜炒虾仁、羊肉韭菜粥、清炖鸽子汤等要么壮阳要么滋补求子的食材,再搭配了些他平日不喜食的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