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苏沅筝故意将话说得这样模棱两可的含糊,姚珏也拿不准魏曦尧对换亲之事知晓了多少。
姚珏敛起了心中的薄怒,逐渐平和了下来,缓缓才调侃道,“魏兄这话,就又要同我生分见外了,不是?”
叶氏见这好端端地家宴被搅和成这样,不免心疼起自己的心血来,也附和道,“可不是嘛!这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恩不恩的啊!吃菜,吃菜,再不吃,过会儿菜都要凉了。”
她又边朝苏濂清碗里夹了块松鼠桂鱼,“老爷,快尝尝这个,这可是江南名菜,妾身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了这么条又肥又鲜的鳜鱼。”
苏濂清难得没冷脸驳了她的面子,执著夹了一小块外酥里嫩的鱼肉放进嘴里轻嚼了下。
在叶氏殷殷的注目下,他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叶氏得意地张罗道:“这鱼做起来可复杂了,单是鱼身剃骨剞花就废足了劲,你们也赶紧尝尝鲜,不然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圆桌上方才的紧张总算遁了形,苏沅筝揉揉掌心,心想这下总算是能安心地干个饭了。
她夹起块糖醋排骨,闷头便啃了起来,叶氏却突然捅了下她胳膊肘,她差点松了筷子要将糖醋排骨掉桌面上。
她腮鼓鼓地侧目瞥向叶氏,叶氏并不理会她的不满,只用眼神示意,让她瞧对面。
姚珏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正半卷着袖子温柔俯身地替苏泠鸢舀着白玉虾圆,“还要么?我再替你盛些。”
苏泠鸢含羞带怯地摇头道,“食不过三。”
苏沅筝惊得都快石化了,叶氏又捅了捅她胳膊肘,母女一对视,苏沅筝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匆匆嚼完剩下的糖醋排骨,在叶氏的眼神催促下,随手就近夹起了块胭脂鹅脯,娇柔做作地准备要塞魏曦尧的碗里。
“夫君,这鹅肉鲜嫩酱汁浓郁,口感定是不错的,你尝尝!”
魏曦尧瞠目结舌,迅速羞得耳根通红,连伸碗接菜都忘了,苏沅筝朝他眨了许久的眼,魏曦尧这才反应过来。
姚珏夹菜的手一顿,满眼不可思议地瞧着她。
苏沅筝想不就是演吗?谁还不会呢?她含情脉脉地看着魏曦尧,夹起块八宝葫芦鸭,正酝酿情绪就要开口。
叶氏却抬手半捂着脸,在桌底下轻踹了她一脚,苏沅筝不解地转身将鸭肉夹到了叶氏的碗里。
魏曦尧瞅着自己空落落的碗,莫名地有些失落,不知是为了那块飞走的鸭肉,还是因他许久不曾吃过这样热闹的一顿饭了。
苏沅筝困惑地盯着叶氏看,不演捅她,演了踹她,人怎么能这么反复无常呢?
叶氏无奈地夹了瓣起菌菇,假装要添到苏沅筝碗里,趁机低声对她说,“别演得太过了,你好歹也是个相府小姐,矜持些。”
在这等场合,苏沅筝若还是像方才那般嗲声嗲气的,酥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与勾栏女子何异?
保不齐苏濂清一动怒就将苏沅筝赶下桌了,那可真是连带着将她的老脸也丢尽了,叶氏心中颇为语塞。
反倒是在苏沅筝惯常的胡作非为下,衬得魏曦尧温和有礼,越瞧越是让人顺心。她这女儿挑夫婿的眼光,倒是真不错。
苏沅筝听了叶氏如此说道,先是错愕,而后瞬间窘迫了起来,讪讪地垂下头,摆起了烂,秀恩爱输就输了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只不过她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放着如此桌美食不吃,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魏曦尧刚适应了她的热情,顷刻间又被她甩下,而对面的姚珏与苏泠鸢仍旧“你侬我侬”地互相投喂着,莫名的心酸阵阵涌上心头。
他眸光一晦计上心头,竟也腼腆着、一个劲地往苏沅筝碗里夹起菜,“多吃点,不够还有。”
苏沅筝默不作声地瞪了他眼,果然越是温柔地刀,越是刀刀致命。
可她又不敢当苏濂清的面发作,只好看着魏曦尧以肥肉作掩夹来的小半碗葱花哭笑不得。
魏曦尧睨了眼她,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故意扬起一片生姜作势就要朝她碗里来。
苏沅筝没辙了,轻撒下筷子,转头可怜兮兮地睁着无辜的大眼望着魏曦尧,她想好好吃个席怎么就怎么难啊?
魏曦尧心软地将姜片搁进了自己的碗里。
姚珏眼尖将他此间种种举动瞧了个一清二楚,终是憋不住笑出了声,“世子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魏曦尧被打趣了,也只讪讪地笑了笑。
今日这回门宴,倒底还算和睦。苏濂清观他两个女婿也都还算贴心,若能一直如此,他的女儿们倒也算是有了不错的归宿。
心里积压已久的重石,卸去了大半,他脸上堆着的笑也跟着真切和蔼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