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颇有姿色的舞姬,手持把团扇半遮面,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朝魏曦尧福身道:“奴婢名唤倚歌,我家姑娘静候世子殿下大架已有多时,劳殿下移步前去一叙。”
什么正儿八经的姑娘,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百花楼里?就连她自己都是扮成男子,才混加进来的。
苏沅筝不禁有些好奇地觑魏曦尧了一眼,莫非他真的有个见不得光的老相好?
魏曦尧一脸严肃,浑然未觉察她那异样的目光,轻拂了下衣袖,便仪态万方地迈出了房门。
苏沅筝与鸣宋也欲一同前往,倚歌却连忙用执扇的手横向门框,生生将他二人给拦下,“两位请留步,我家姑娘只邀请了世子一人。”
“世子……”鸣宋很是忧心,却又不好硬闯,只好朝走在前面的魏曦尧喊救。
“无妨,鸣宋你且就在此处候着。”魏曦尧却转身嘱咐道,又看了眼一脸不悦的苏沅筝,“照看好她。”
“遵命。”鸣宋只得作罢,还不忘瞪了眼倚歌。
倚歌引着魏曦尧绕着条灯火通明的青石小径,来到一方四面临水的清幽楼台,便突然一下不见了踪影。
适时,隐隐有琴音宛如泉水般潺潺作响。
魏曦尧循着琴音,绕过层层红绸,便见一女子身着似雪薄纱舞衣,盈盈一倾身,便径直将水袖朝他甩来,玉足轻点着碎步,纤腰起舞飞旋。
银铃清脆作响,水袖如花绽放,美人凝眸芙蓉含笑,宛若月中嫦娥临世。
眼前景致旖旎,魏曦尧亦有几分陶醉在美人的清冷与妩媚里。
然而琴音回转,“嘶”的一声,美人长剑划破水袖,眸光一寒便要向他脖颈刺来。
魏曦尧持扇欲挡,美人却先一个剑花回挽,轻盈一跃再次翩然起舞,仿若方才都是他的错觉。
“不知此间主人今夜特地相邀,所谓何事?”魏曦尧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琴音闻声而止,白衣舞姬收剑福身一礼便退下了。
锦瑟撩开帷幔,行至魏曦尧面前,缓缓福身行礼,柔声道:“奴家有礼了,今夜相邀确有要事相谈,世子殿下不妨先入坐吃盏茶?”
自是不容拒绝,上好的雨前龙井已被沏好,端到他面前来,眼下也只得如此了。
魏曦尧微微颔首,“姑娘,何须如此多礼?”
“奴家久闻世子素日洁身自好,唯爱抚琴赏花,想来是从不曾踏足过此等风月之所,为表歉意特备下一份薄礼,还望世子不嫌弃。”
一本薄而旧的册子随即被婢女双手奉在魏曦尧面前,翻开一看竟是他苦寻不得的古曲孤本。
“这琴谱天下罕见。”魏曦尧婉拒道,“姑娘这份礼太过贵重了,魏某实在愧不敢当,是万不能收的。”
“这孤本奴家已熟记于心,留在手中也不过白白浪费,而今不过借花献佛,世子殿下无需顾虑,安心收下便是。”
“如此,魏某便此先行谢过了。”推脱不得,魏曦尧只得收下,“他日若姑娘有所求,魏某若帮得上忙的话,定会竭力相助。”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锦瑟抿茶浅笑道:“不必他日,眼下奴家便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愿与奴家合作?”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了,魏曦尧勾唇一笑,“姑娘,也忒心急了,方才不过玩笑的客套话。”
“噢,我可从不与人玩笑呢!”锦瑟嗔怪道。
“可若是魏某偏不应呢?”魏曦尧轻摇执扇,反手便将方才那孤本,犹如打水漂的石子般掷出,轻巧地丢还给对方。
“奴家劝世子殿下,还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锦瑟伸出两指轻松钳住,凤眸微睁,“不妨听听是何事,再做决断也不迟呐!”
“若魏某真听了你们的计谋,又不肯参与,那魏某在这宣京岂还有命活着?”魏曦尧讥讽道。
锦瑟挑眉冷笑道:“既是如此,那奴家可就无法保证你那俩同伴,今夜能否活着踏出这百花楼了。”
“天子脚下,尔等安敢造次?”魏曦尧冷声怒道:“届时若他二人有任何闪失,姑娘与这百花楼上下,可皆是罪责难逃,我劝姑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世子怎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牵连无辜,奴家不过百花楼一小小花魁,断然不会胡来。”
威胁不成,反被威胁,锦瑟却不恼也不惧,反倒幸灾乐祸起来,“只不过世子怕是忘了,方才想取你们性命的,可是另有其人,奴家何须出手,只消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少强词夺理!”魏曦尧又惊又怒,“那小厮与你分明是一伙的。”
不然怎的,他们前脚刚遇刺,后脚倚歌便来了,分明是想提前威慑,好迫他就范。
“世子好眼力。”锦瑟毫不掩饰地娇笑道,“如今他二人性命,可全在您一念之间!”
“好个待客之道。”魏曦尧咬牙切齿道:“不知锦瑟姑娘如此费尽心机,究竟意欲何为?”
“请世子瞧出好戏罢了。世子您说,他们之中有一人不会武,另一人就算功夫再了得,又能护得了几时呢?”锦瑟调侃道。
有苏家的女儿在,魏曦尧就算是条蟒蛇,眼下也是被人拿捏住七寸的。
“只怕他们躲得过方才的小厮,也未必能躲得过眼下的群攻。”
若只是鸣宋一人,他自是不必忧心,可是苏泠鸢若是有个闪失,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何况眼下对方亦不知安排了多少人,倚歌和那白衣舞姬又都是练家子,却也都早早地不见了踪影,鸣宋只怕是寡不敌众。
越是心慌,魏曦尧脸上就越是镇静,连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魏某与姑娘素昧平生,井水不犯河水,姑娘又何苦为难魏某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