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一点五十,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黯淡无光,那素来刺眼的烈阳似是一下子就被什么给笼罩住般,周遭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刚随着铃声安静下来的教学楼瞬间炸开了锅,教室内虽然及时齐刷刷地亮起了一片白灿灿的灯光,却仍旧抑制不住同学们的激动与惊讶。
“快看!快看!真的是日食!”躁动的阶梯教室里,不知是坐窗边的谁又激动地喊了出声。
苏沅筝连忙也像其他同学一样,向临近的窗户涌去,掏出手机半举着,便朝天空录起视频来。
只见耀阳如金黄酥脆的大饼般,正被黑色一点点地啃噬,逐渐剩下最外圈的光环,再然后整个天空便再不见半分亮。
手机镜头也像是被遮掩住般,只能拍到一片漆黑,她有些恍神,正欲关掉手机,忽然黑幕像是被掀开了,强烈的昼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进退的推搡间,她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下,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好在适时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抄揽起她的腰身,顺势将她往前回带,她这才踉跄地站稳了脚步。
停滞在她腰间的力道徒然一松,那人已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了些距离,“姑娘,无碍吧?”
这无比陌生的话语,随着那人低沉而温润的嗓音传来,苏沅筝心中方才的惊险瞬间全然转化成了此刻眼底的诧异。
偏她一抬眸,却见华灯下少年紫衣墨发,一双含笑的丹凤眼里尽是关切。
青石桥上人影穿梭往来不绝,苏沅筝却好似置身在一幅古色古香流动的画卷之中,她怔愣地望着眼前那清冷衿贵谪仙般人儿,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被蛊惑了去,良久她才错愕地摆了摆手。
“方才见姑娘几欲跌倒,磕上这桥栏柱,情急之下多有唐突,还望见谅。”紫衣少年拱手朝她揖礼,复又诚恳地道:“今夜上元灯会人多眼杂,姑娘又是只身一人,还须多加留些心才好。”
苏沅筝还处在惊愕中,只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谢谢。”
恰此时一侍从穿过人海,焦急地摸到少年身侧,耳语句了什么。
少年清隽的脸庞无端染上了几分忧虑,“家中有要事,在下先行一步,姑娘保重!”
苏沅筝下意识扯谎道:“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不远,公子不必担心。”
少年轻摇着执扇侧身离去了,唯她徒留在原地,定定地瞧着那抹紫色的背影,渐渐湮灭于这陌生的人海之中。
眼前的一切也都太过不真实了。
苏沅筝魂不守舍地挪到了桥栏边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撑在栏柱上,指尖不自觉地轻敲着柱面,俯看着桥下潺潺流水晃映出来的与灯影交织在一处的自己。
她十分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摸向了鬓边那还在晃动的钗髻,不禁犯起了嘀咕:“我不是在看日食吗?怎么就突然到了……古代?而且我明明记得是……白天啊!”
“这也太玄幻了,我怕不会是在教室做着白日梦吧?”
思及此,她缓缓闭眼,左手猛然用力往腰间一掐,再睁眼已是泪光闪闪,瞧见的却还是与方才一般无二的景象。
腰间那还未消散的痛感,实实在在地印证了这真不是梦,她很是沮丧地仰头望向夜空,“不会真的看个日食,就能莫名其妙地穿越吧?!”
正是惊惶迷茫之际,她身后却冷不丁地传来一句:“小姐,已将姚公子引了过去。”
竹清见她没回应,又轻声地重复了遍:“小姐,人已经引过去了。”
“小姐?”苏沅筝回头瞄了眼竹清,确信她是在同自己说话后,才转了身过来,指指自己,边打量着竹清边道:“我?”
竹清虽有些不明所以然,却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刚想再请示些什么,恰巧兰雅也赶来复命,“小姐,事已办妥。”
苏沅筝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压根不知她们说的是什么人和事,正准备开口询问一二。
青石桥斜对面的不远处河畔,却突然传来了惊慌的求救声:“不好了,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她寻声望去,只见月光与灯光辉映的水面上,不断漾开圈圈涟漪,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周遭结伴放河灯的人霎时闻声聚来,只是这大正月里的,却没几个好心人会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个素不相识之人。
有不少人慨叹:“不知这回落水的又是男是女?怎么好端端的……”
亦有为之忧心者,“别废话这么多了,哪个水性好的?赶紧下水去救人啊!”
好容不易来了个救人心切的,却生生被一旁的老者给拽住了,“你倒是古道热肠,汐河的水可深着哩!前年那个贸然下水救人的毛头小子,可不就人没捞着,反把自个的命给折了么?”
“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赶紧报官去,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看这情形水下的人儿,怕是都要快没了?等府衙那些人赶来,还能有气?”
……
倒是围观的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却净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听着那些吵杂的风凉话,还在奔走呼救的蓝蕙,哽咽的声音却是越显焦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