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话又说回来。
陈可明扪心自问。
他难道就是什么坏到流油的大反派吗?
比起那些动动手指、随口说两句话就能让活着的人分成两派的掌权者来说,他陈可明只能算是大树下的小蚂蚁罢了。
所以他不是。
所以杨家可能也不是。
陈可明仅用一秒就原谅了自己的拐卖小龙等行为。
毕竟那人也并非小龙,而是一条拥有绝对主见的、将他瞒了个十百千万天的巨龙。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气得抓紧了手中的软绵绵。
还是那条熟悉的龙尾,薄薄地窝在陈可明手心,看不出一丝叛逆。
陈可明微顿。
但他还是憋着一口气,手上捏了又捏。
可龙却是动都不敢动了。
等人的视线落在上面时,龙尾便轻摆一阵,有些用力,但不多,讨好地像条乖顺的狗。
不过这次,陈可明却是不会再心软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黑影。
那是一大坨中龙山。
一点阳光挤进狭窄的门缝,下一秒,微亮的薄纱正好落在一片淡蓝的海洋中。
龙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像一条流动的溪水,无数波纹荡开,露出其下更深的纹理。
痕迹斑驳,有新有旧。
可不同的是,层层鳞片上的色彩却愈发浓烈,不似以往的苦闷深沉。
而如今,这片淡蓝色的阴影再也不能藏在陈可明身后,反而大到几乎笼罩了他全身。
但很显然,这条龙却还是保持着过去的某些习惯。
比如,喜欢把自己盘成一团坨坨山,再将脑袋埋进身躯里。
陈可明看着这座呼吸的山。
他原先觉得人大龙小,却没想到其实是龙大大大,人小小小;可现在,龙比之前大得多了,却好似缩小万倍,反而是人的身躯莫名地庞大起来。
陈可明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样想,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那便是——
眼前的蓝龙一旦盘缩成小山形态,就说明这条闷葫芦大泥鳅偷摸做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龙也将脑袋埋进山中。
不知到底在逃避什么。
这是多天以来的相处后陈可明总结的经验。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陈可明深以为然。
可他后面才发现,这句话放在某个成年龙身上竟也一样说的通。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闷声冷哼。
其实,杨戟月的到来对陈可明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毕竟她翻出了某条龙妄图遮掩的秘密。
杨戟月说,研究员给出的报告中不仅说明了那批营养液中有精神力存在。
更让人意外的是,其中的精神力竟参杂着些许“杂质”。
“说是杂质,实际上并不是。”
说到这里,少女适时露出几分疑惑。
她斟酌着开口,分明压低了声音的起伏,听起来却还是藏着点点急切。
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辛灾乐祸。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独特地分布在某个阈值,就像指纹和基因一样,或许有重叠,但那只是很小一部分。”
“而这些区别不仅在数据中能够明显体现,也能被同样拥有精神力的治疗师察觉到。”
“而在我们的检测中,你的精神力似乎不止一种。”
说到这里,杨戟月放出一丝自己的精神力。
“所以,我们推测那是——”
“识海交融。”
在衣袖遮掩的暗处,陈可明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天空慢悠悠地染上更深的颜色,容不下一点星星,自然也想将地面上的微弱光亮一同吞噬。
可人类的活动从不止在夜晚进行。
早已离开的少女,几乎是瞬间便变回龙形态的男人,还有一个愈发沉默的小屋。
而此刻,多路分散的思维竟渐渐汇聚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陈可明放过了某条龙,心中的震撼却不减反增。
他眼神暗了暗。
尽管杨戟月的精神力只是释放一瞬,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忘记当时的震撼。
彼时,少女话音刚落下,风便轻飘飘吹过。
黑发青年很快捕捉到了那一阵精神力。
下一秒,他不禁心中微惊。
能力强悍到从杨家那样的炼药厂中脱颖而出,年纪轻轻便登上家主之位的杨戟月,精神力却不似本人那样如同一只暗中蛰伏的兽,反倒显得有些软绵起来。
不,不对。
陈可明莫名警惕。
但很快,他便被接下来东西打得猝不及防。
空气还是那样安静。
不知是否是温度升高而造成的空间扭曲,目之所及的某些事物竟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好似有什么即将到来。
黑发青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是一阵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风暴迎面而来。
浓烈得完全不似方才。
陈可明这时也没有忘记安抚躁动的男人。
一时间,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黑发青年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力量。
正如杨戟月介绍的那般,每个人的精神力都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