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感染，放过留下老鼠尾巴的黑雾，随后任由它们吸食自身力量，最后用力捏碎那颗试图寄生的晶核。

在这之中，陈可明验证了两件事。

第一，黑雾的确拥有凝结晶核的能力，以及依旧令人胆寒的吞噬力。无论感染的黑雾有多稀薄脆弱，只要松懈一刻，便会很快被吞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而对于他来说，虽然感染黑雾时有些痛苦，但一团接一团的黑雾远没有其凝结的晶核性价比高。

因此，他决定多多赶海，不，赶黑雾。

第二，白饭真好吃，嘿嘿。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突然松了口气，眼底一片得意。先前因浅尝辄止而感受到的效果并不明显。而如今，在精神力将那颗黑雾晶核吞噬完全后，他便感受到了一股由内而外的充盈。

就像是一位身体健康的人，在跑完十公里的长跑后胃口大开，随即猛干了五碗白米饭那样畅快。

极度的疲劳带来了极度的欢愉，而他却渐渐习惯，并有些沉溺其中了。

白饭真好吃，陈可明想。

可天底下的确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却有免费的晚餐。只是清理黑雾就能换来精神力的增强和识海的扩大，而如果这种事情都算不上天上掉馅饼，那么这个世界上便只剩下的邪恶的资本家了。

因此，他甚至有些感激涕零。

原来老天爷并没有放弃他，原来之前所遭受的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回应。

这都是他陈可明应得的。

而至于脚下这片日益扩建的违章绿草地，他好像找到了什么端倪，却又有些犯难。

眼下，不仅是那枚透明的晶核被撑得圆鼓鼓的，就连那天边飘过的云都不再优雅，慢慢地在蓝天下滚着散步。

陈可明的识海满是透露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他也只好端着那滩快要融化的小龙山，哦不，中龙山，随即席地而坐。

黑发青年距离身下的绿浪又进了一步。

他的手掌刚刚接触到那片青草，便被亲密地迎上来，贴了又贴，矜持却又急切地传递温度。

但比起花草间热烈的欢迎，青年的态度便显得有些冷淡。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放松身体，随后盘起两条长腿，环抱的手臂也跟着坠落下来。小臂垂至身前，那滩中龙山便软绵绵地滑了下来，像一团被人揉捏过度的橡皮泥，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可就算是这样，那头顶上冒出两支白嫩嫩的淡蓝色龙仍是保持着依偎的姿势。

它只顾着小鸟依人，却忘记了自己如今的体型有多庞大。而如果换作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陈可明，便会遭受一辆卡车停在身上的痛苦。

并没有说现在不是卡车的意思。

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中，黑发青年默默抬手，状似无意地拖住了那团快要流下去的龙。

中龙轻闭双眼，呼吸平缓，

而仔细观察并忍耐许久的陈可明终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一个晃神，他的手指便落在了龙脑袋的两根树枝上。

准确来说，这东西只是看起来像树枝，摸上去却是预料之外的手感。

它不似干瘪的树枝那样长满褶皱，反而浅浅的覆盖着一层绒毛。这层绒毛相比之前褪去了许多，摸起来却还是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而在这层软毛底下，便是有些韧劲的软骨。它们看起来白生生的，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留下两个凹进去的印记。

黑发青年微抿嘴角，脑海中却思绪翻飞。。他手上摩挲着，像把玩小猫的肉垫一样揉揉捏捏，引得龙摩托不禁发出轰鸣。

陈可明大抵猜到了那龙脑袋上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龙角。

小龙长成中龙，细长的身体猛然庞大几倍，那多出来两根龙角也应当是情理之中。

那么关于男人突然变回龙形的原因，现在也有了答案。

陈可明明白黑雾感染带来的痛苦到底有多深。

在第一次直面黑雾爆发时，他为了自保而被迫感染黑雾。青年控制着留下极少一缕黑雾侵入身体，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痛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如同掉进了蚂蚁窝，最后直接痛晕了过去。

而如今他的精神力早已强大不少，却在精神力主动吞噬黑雾时下意识制止，尽管他能够压制那群邪恶的寄生者。

正因为陈可明知晓其中的痛苦，所以他不免萌生出退意。

大脑主动屏蔽了痛苦的回忆，刻进肌肉中的下意识反应却无法轻易消散。他能够毫不费力地释放精神力，以极快的速度将那黑雾击碎，却无法放任它们再进一步，更别说什么主动感染了。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在人意料之外。

或许是日渐膨胀的精神力找回了一些勇气，又或是心里想着某个人，总之，陈可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件事。

而这次，贪婪的黑雾竟是更近一步。

片片黑雾早已被削弱不少，仍是不由分说地涌进了他的识海，掀天劈地，眨眼间，所有平静都化成了一地废墟。

尽管精神力已然做好准备，青年却还是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在习惯身体上密密麻麻的痛苦后，迎面而来的却是那道压在灵魂上的重震。

可这比□□痛苦还要折磨几分。它并不急切，但刀刀锋利，直至夺走人心中最后一丝心气与精力，才缓缓退场，只留下无边的绝望伴随一生。

杀人诛心，这黑雾竟是对此了如指掌。

因此，陈可明失去了意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塞进鼻腔，灌进胸膛。

他缓缓下坠，数不清的记忆却顺着气泡向上飘去。模糊的片段，清晰的色彩，所有的东西一片接一片地离去，仿佛只有他一人被留在原地，最终在潮湿的黑暗中腐烂死去。

但就在他快要闭眼的瞬间，那道淡蓝色身影竟再次出现了。那是一个小小的锚点，有些微弱，却异常清晰。

于是，陈可明的痛苦迎刃而解。

可现在，他看着那倚在锁骨上的龙，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发酸。

混沌的识海，肆虐的黑雾，每一件的背后都藏着没有尽头的无助与绝望。男人因为力竭而维持不住身形，可那不只是身体上，更是心灵上的。

他的痛苦消失了，可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