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束缚带层叠,牢牢地将他困在一方小小的试验台上,就连一点细微的挣扎也不能。
男人顿时瞪大眼睛,更多的他也跟着瞪大眼睛。
瞳孔紧缩,眼白灰暗。
他不禁出声,可努力半晌后发出的呜呜声,竟是连自己也听不到。
在这间小小屋子里,所见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
也是熟悉他的。
就连这缠在嘴上的束缚带也都是曾经的模样。
可惜这份熟悉并没能给男人带来安全感。
一片洁白的空间中,仅是一点声响都会破坏其中的美感。
因此,他们无法割破实验体的喉咙,便只好封住它们的嘴了。
冰冷的台面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数不清的视线窥探着实验台上的男人。
那也是他。
恍惚中,男人看到了惊恐的自己,也看到了凶神恶煞的自己。
身为零九小组的组长,他向来是心狠手辣。
因此天才也只能被他使唤,丑陋的变异兽人也只能在他手下苟延残喘。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意外总是来得特别快。
瘦成麻杆的男人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跑实验体,而他来不及脱身,连带着一同被牵连——
零九号,前不久被评为最具潜力的实验体。
因此,研究所的高层十分重视这个项目。
可眨眼间,他便失去了这次天载难逢的机会。
冷色的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男人这才恍然回神。
但下一秒,他便后悔自己的清醒。
熟悉的手术刀闪着光靠近,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躲不掉。
淡色的皮肤上流出深色的血液,而此刻,他只看到了面带口罩的自己。
……
下雨了。
一小滴雨水乘着风飘荡,转悠一阵后才落在黑发青年的鼻尖上。
倾盆大雨随即而止。
盘在肩上的龙围巾冒出头来,又缓缓贴近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冰凉的鳞片分走陈可明的燥热,呼吸间的空气也清凉不少。
他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磅礴的精神力慢慢回流。放眼望去,雨水与白雾纠缠,随后才念念不舍地落下;朵朵蘑菇不知何时窜起天高,鲜艳的红色融进团团雾气中。
他心中的怒火被雨水覆盖。
可脑海中的信息却猛然爆发,同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那群入侵者身穿白袍,身形并不魁梧。而陈可明却发现,他们身上竟携带着大大小小的防身武器,无一例外。
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埋伏。
但总有人,以及蘑菇不这么想。
就在他绞尽脑汁之时,女孩的身影便一闪而过。
十分熟悉的场景。
眨眼间,陶饱饱飞速跑过,掠起的那阵狂风依旧扇在陈可明脸上。
而她这一动,竟像是吹响了什么冲锋的号角。
前一秒还扯着人裤脚的藤蔓瞬间消失,它没进土里,带起阵阵颤动;阳光高挑的青年怔愣几秒,随即紧跟其后,张牙舞爪的精神力猛然爆发。
而小猪当凼完全不是先前那样小小的一团了。它身形摇晃,下一秒,一只更庞大的猛兽取而代之。
就连那沉迷制药的苏蔷也跑了出来,尽管她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
“……咋了?”她满脸警惕地对上黑发青年,“要打仗了吗?”
可她没看到的是,面前的人竟暗地里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人跟他一样不明所以,陈可明这样想着,释放的精神力却更多了些。
一道车轱辘声这才缓缓出现,而轮椅上的少女却与他们全然相反。
她神情淡然地理了理领口。
“不用担心,明先生。”
卫宁轻笑着开口,清亮的黑瞳中竟燃起了从未见过的怒火。
“血海深仇罢了,不足为俱。”
这下傻眼的不只是苏蔷了。
陈可明顿时喉结滚动。他本想接着往下问去,可就在这时,一阵强光猛然闪过。
紧接着便是轰隆巨响。
精神力传来消息,那群入侵者仍在靠近。
看不到头的森林,他们并不害怕,尽管变异植物的根系早已蔓延至大街小巷。
而他们所过之处,爆炸声不停,丛丛绿色破败一片。
风声又吹起来了。
干涩的空气堵进胸膛,噎得人不自在。
黑发青年没有出声。
脚边,浑身颤抖的小白马期期艾艾地看向他;精神力下,披肩带甲的男人又被推了个踉跄。
但有人替他做出决定。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矮小的红蘑菇陡然疯长,撑开的大伞笼罩头顶。
下一刻,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熟悉的巨吼传来,黑暗也一道扭曲。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