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去真假，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进城。而在一开始的不安过后，他便有些兴致勃勃。

溜溜转转，看过来又看过去，倒是还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严格地讲，以那两个指节宽的厚度来说，它们并不算是铁皮屋，毕竟没有哪里的家庭住所是按照防空洞的标准来建造的。

看到这里，他顿时来了兴趣，便眯起眼睛，又仔细瞧了瞧这群低矮的屋子。

而在看清铁皮上的痕迹之后，他的心中浮现了几分猜测，脚步不停，一栋接着一栋找了过去，最后停在一座十分破败的铁皮屋前。

在雨水的腐蚀下，它浑身长满了暗红的铁锈。

他顿了顿，抬手确认，随后不住地点头，肯定心里的猜测。

原来他没看错。铁皮屋虽然是乱七八糟拼接而成的，但上面那类似涂鸦的暗纹实际上是一串串编号，只不过有些完整，有些却融化得让人分辨不清。

但他却没能认出编号上的文字。

陈可明没有感到意外。他用力拂过铁皮上的凸起，默默地将那些看不懂的编号记在心里。

可还没等他放下疑问，那股不详的预感便在不知不觉中尾随而至。

他顿时警铃大作。

轻微的风声划过，他立即迈开步子，却在下一秒和守株待兔的人撞了个满怀。

“呃……”两道痛苦的闷声在同一刻响起，一个揉下巴，一个捂脑袋。

但在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时，他便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不仅是下巴痛，他的脑袋也跟着痛起来。

“别走！”看到黑发青年的蠢蠢欲动后，小个子少年赶忙扯紧了他的衣服，双眼含泪地望向他，“我真的是人！”

“我也是不小心掉进这个幻境里面的！”

少年越说越急，那两泡含在眼眶里的泪水也一同漫上来。似是担心眼前人再次跑掉，他胡乱地抹走眼中的泪花，随即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不停翻找着什么。

“我有钱！”随着他的动作，空间储存器里的东西便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我还有营养液！”

他急忙拽出大大小小的东西，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塞进黑发青年的怀里。

但在他的一番上供后，眼前人却还是没有动静。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抬头，声音发抖：“别走，好吗？”

……

“你怎么掉进这个幻境中的？”陈可明看着那大快朵颐的少年，状似不经意地问到。

听到他的声音后，捧着苹果埋头苦吃的少年这才抬起头来。他随意地擦了擦蹭到脸上的果汁，用力咽下嘴里的苹果：“这还真就是个意外。”

“我就是不小心摸了一个人的尾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一笑，“大家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也没人说狐狸的尾巴也摸不得啊！”

“但他好像确实很生气，”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理直气壮也渐渐减弱，“所以我再睁眼之后就来到这里了。”

“那你呢？”不过几秒他便恢复了活力，又笑嘻嘻地凑上来。

“我？”想到这里，黑发青年便神色凝重，“大概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吧。”

他老气横秋地板着脸，语气严肃。

“哎，资本！”

但很明显，少年并不理解黑发青年的故作高深。他不语，只是一味地啃苹果，殊不知他这样的反应却正好落入某人下怀。

余光中，少年面上的神色满是惊艳和赞叹。

陈可明满意点头。他本没有拉拢少年的意思，直到他在过分积极的自我介绍中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杨朝辉，朝阳的朝，光辉的辉，”看出他的疑惑后，少年又急忙解释，“不过我可跟光明城里的那个杨家没有关系！”

“我姓杨主要是我妈妈姓杨。”少年嘿嘿傻笑，随后又嘿嘿笑着把自己的家庭透了个底朝天。

什么茶几有几个脚，凳子有几条腿，少年事无巨细，全都毫不吝啬地分享了出来。

直到唯一的听众再也绷不住嘴角的幅度，赶紧掏出个苹果，这才堵上了他的嘴。

随后陈可明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惊人的光。

听着清脆的咔嚓声，他陷入沉思。

杨朝辉说的话，他并没有全信，毕竟哪有普通家庭的普通人会随身携带高级营养液，还是苏蔷嘴里卖得很贵的那种。

而他本想靠着这颗苹果与人做交易，实在不行也可能会实践卫宁他们的打法。

可现在看来，冒着星星眼的少年已经恨不得直接托付全身家当，就连人也可以一起送过去。

但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还在幻境中。

思及此处，他不禁狠狠磨牙。上牙碰下牙，发出令人耳酸的嘎吱声。

臭狐狸，我们之间本无仇无恨，干甚么要把我也一同抓进来！

你给我陈可明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