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站在高凳上的女孩一脸笑意。
接过零碎的破烂,她又敲敲手中的木槌,脑袋后的小辫晃呀晃。
陈可明揉了揉脑袋。牙关咬紧,两旁的太阳穴也跳个不停。
眼下,陶饱饱的拍卖会还在火热进行中。
但陈可明细看后才发现,前来交易的人中,没有一个看起来是正常的。
破开几个大洞的衣服,还有夹在咯吱窝中的木棍,走起来蹬蹬作响。
陈可明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吐出挤压的浊气后,他狠狠闭上眼。
识海中一片动荡。
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但陈可明却是意外地无法忘记。
他看到了那枚小巧的袖扣。
熟悉,又让他感到厌恶。
低垂的眼眸中,霎时翻滚起浓烈的情绪。
陈可明确实没办法忘记它。
因为这枚被精雕细琢的袖口,他只在陈家那位天之骄子身上见到过。
闭上眼,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便又浮现在眼前。
虚伪的笑容,高傲的神情,还有轻飘飘决定他人生死的恶劣性格。
少一样都凑不出陈可明现在的处境。
呼吸猛然加重,手心处传来钝痛。
陈可明这才回神。张开的手心里,指甲印缓缓浮现。
不急,陈可明对自己说。
平缓呼吸,指腹相碾。眼神涣散中,细长的小长条悄摸从眼前划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安静下来的心跳声,又被楼下的嘶吼惊起。
陈可明急急向下看去。
他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娇小的女孩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庞大巨兽。
它头顶伸出两只弯曲兽角,鼻梁突起,嘴边虎齿尖锐。随手一动,藏在毛发中的利爪便呼啸而来。
但让陈可明更加意外的是,满场的变异兽人却镇定自若。
像是习惯了一样,他们嘀嘀咕咕,隐约还能听到“好帅”等字样。
只有被按在兽爪下的人一直在哭喊着求饶。
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陈可明这才收回视线。
转头,一阵清脆的声响起。
方才还在求饶的人,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那枚石制玉牌被摔得粉碎,浮现的金色也一同散落各地。
“这人是新来的吧?”观众席上议论不绝,“都不打听打听就带着那玩意进来。”
另一人紧随其后。
“就是,谁不知道我们行长跟那些人有仇啊,真是不长眼。”
听到这里,陈可明挑了挑眉。
陶饱饱用了全力。在她的利爪下,那人瑟瑟瑟发抖。
而更多人却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说!谁派你来的!”她恶狠狠开口,喉咙间一阵低吼。
“没……没人派我来!”陶饱饱庞大的身躯下,隐约传出一道男声,“我就是在路边随便捡的!对!我看他们都是随便捡的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陈可明想起那堆破烂。
沉默中,他的额角又跳了跳。
“哼!”陶饱饱的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吓得那人连动都不敢动了。
突然,她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那人咬了下去。
连着挣扎的声音一起,吞了个完全。
“等——“瞪大眼睛,陈可明猛地起身。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可还没等他嘴里的话说出口,陶饱饱却是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仰起头,像漱口一样咕嘟几下,随后便大张口向外一吐。
这下不只是陈可明愣住了,就连观众席上的叽叽喳喳也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摊在地上的男人。
“喂!”陶饱饱又变回小女孩的模样,她双手叉腰,脑袋也抬得高高的,“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陶饱饱跟一个叛徒没什么好说的!”
眼见着被放过一马,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忙不迭点头。
他急急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逃走了。
人群也跟着散去。
“哼!”陶饱饱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而在看到划烂的口子后,她又生气地跺脚。
“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她嘴里念叨着,小嘴一撇,越压越低。
她越说越委屈。
几乎是在与陈可明对视的同时,两包莹莹泪水也一同滑落。
“我饿了……”看着来人,陶饱饱胡乱摸去脸上的泪水。随后她吸了吸鼻子,满脸的水珠却是怎么也擦不完。
……
手中的存储器抛起又落下。
陈可明一把抓住它,随后仔细端详起来。
陈可明没想到这个还没指节大的小方块内部能装这么多东西。
耳边响起渐渐习惯的咔擦声。
陶饱饱依旧狼吞虎咽。
他也没想到,一场拍卖会后,陶饱饱还能给自己留点私粮。
放空大脑后,陈可明再次睁眼。
他来到了识海中央。
一卷又一卷翻滚的海浪凑了上来。
它们互相推搡着,亲昵地靠近陈可明的指尖,偷偷亲上一口便哗啦啦地跑远了。
陈可明失笑。
他收回流连的手指,随后猛地拽起呼呼大睡的山海经卷轴,随手一展,便埋头苦读起来。
不出所料,卷轴上的信息更新了。
其上的空白处,一尊巨大兽影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