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的布料散在底部，其中却是伸出一条模样十分熟悉的尾巴。再往上，便是一双人类的双手，手中攥着的东西模糊不清。

栩栩如生。

视线从处处细节上移开。陈可明再抬头，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晰了。

脑海中渐渐形成的人像也跟着时而明了，时而模糊。

雾里看花，看得他心烦意乱。

呼出一口气，陈可明心里却冒出一个想法。可下一秒，放在身侧的手掌猛然紧握成拳。

陈可明心脏猛地一沉。

识海中，海水依旧晃晃悠悠，时不时荡起一点波澜。

而现在，陈可明屏息凝神，在不断尝试下，却突然连一点精神力都释放不出来了，干涩又慌张。

一阵隐约的风吹过脸颊。

它没能吹开青年紧握的拳头，反倒将那拧起的眉头扰得更乱了些。

心脏不断下坠。陈可明只感到浑身血液倒流，连带着呼吸也一起跑走了。

忽然间，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手背。

陈可明下意识抓住了它。

直到手心里传来柔软的触感，陈可明才猛地一回神。

转头，他便瞬间捕捉到那一长条的深色伤疤。

而在与他对上眼后，白净的小孩却是悄悄把头偏一点，再偏一点。小动作下，那一头拖地的墨色长发也快要盖住他大半张脸。

但在下一秒，小孩差点惊呼出声。

视野里突然放大的青年还没来得及让他反应，便被轻轻抱起，随后脑袋也被安顿在青年肩膀上。

小孩不禁攥紧了手下的布料。

那长长的黑发也跟着洋洋洒洒地盖了陈可明半边身子。

陈可明低头，将怀里的小人抱得更紧了些。

遮住的眼睛里，神色晦暗不明。

方才在小人的沉默中，陈可明看到了他眼睛里近乎哀求的神情。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

又是一阵轰隆隆响起。

不过这一次，是整个建筑的崩塌。

……

泛起的扁舟上，兴奋的卷轴正尝试把自己塞到小人怀里。

它蹦蹦跳跳地绕着小人奔跑。

随后它比划来，比划去，最终绝望地发现，它的身躯太庞大了！

而一旁同样双眼紧闭的黑发青年终于醒来。他撑着脑袋，看向卷轴的视线也带着几分迷茫。

不过下一秒，陈可明发懵的大脑立即清醒。

眼睛里映出意图行凶的卷轴，他的躯体便立即被潜意识夺下支配权。

噗通！

一声落水巨响，吵得小小的扁舟也跟着摇晃。

水流渐渐平稳，陈可明这才重新看向怀里熟睡的小人。

陈可明从来没有遇到过识海坍塌的情况。

但在感受到小人那平稳的呼吸后，他终于缓缓放下提起的那口气。

他又安抚地拍了拍小人。

可再次抬眼时，头顶却罩下一大片乌云。

还是一片淅淅沥沥下着雨的乌云。

陈可明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发红的乌云蓄力一瞬，便追着为他降下倾盆大雨。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扁舟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而识海里的水也不知为何起了玩心。它们跟着荡起秋千，直直窜到天上去。

最终还是陈可明出手，叫停了这一场又一场的雨。

磅礴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听从主人的号令，那巨人的手掌便反转覆盖，镇压了一切意志之外的行为。

世界再次恢复平静，而陈可明的心跳却在渐渐加快。

他的精神力又回来了！

惊喜之余，他慢慢收回那铺天盖地的精神力。

等等，他皱起眉头，他的精神力好像有点不对劲。

慢慢地，先是一滴雨，然后是一串水滴，再接着是一道水流……回流的精神力越来越多，它们纠缠、压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晶核，随后安静地沉入识海底部。

陈可明仔细感受着那颗晶核。

它完全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幽幽蓝光下，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在里面不断涌动着。似是还没稳定下来，丝丝威压一闪而过。

陈可明紧了紧拳头，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

“卫凌，你的外套呢？”

看着衣衫有些不整的卫凌，陈可明首先否定了卫凌被揍这一想法。

只不过他眼里的心虚还是有点明显了。

蹑手蹑脚移动的青年猛地一惊。

他看看天，又看看地，最终还是勇敢地对上陈可明审视一般的视线。

“……被乌鸦叼走了。”他严肃地说。

看着面前人那肉眼可见的疑惑，卫凌不禁端正站姿。

“被乌鸦叼走了！”他再次严肃地说。

卫凌跺跺脚，旁边顿时冒出一根同样站得笔直的藤曼。它甩甩枝条，扭扭身躯，叽里呱啦地乱舞一通，最终完成了自己的汇报。

陈可明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为别的，只为卫凌脑袋上那要落不落的豆大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