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明本没想拉开这扇门。

耳边轰然炸开的一声巨响，让整个人直愣愣地僵在原地。脑海里的信息像飞箭一样穿梭而过，又刺得他头疼无比。

门外，男人的声音不停，一道道催命符直直打在陈可明的头顶。

门内，懒洋洋的小龙却是反常的积极。只见它扬起尾巴，轻轻一甩。

门开了。

静待许久的男人趁机抬头，挂上一个温和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小明……”他凄凄惨惨地喊出声，仿佛被辜负了所有的感情。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陈可明低头躲过对方的视线，“我现在只是五个孩子的爸爸，不是什么小明。”

他捞起脖子上的龙围巾，眨眨眼便挤出两滴可怜兮兮的眼泪，随即反手用力，轰起纷纷扬扬的满天尘土。

但陈可明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镇定。胸腔里的心脏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咚咚不停地敲打他的耳膜。

这个不速之客，陈可明是见过的。他是杨家三少爷，杨玺。

可是，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冷汗遍布全身。

杨玺怎么能找到他？为什么是杨玺？

摇摇欲坠的石子终于落下，平静的湖面被立即打破。

陈可明不住地原地转圈。他神色凝重，狠狠剜了一眼不安分的小龙，抬手一扯，决心将它放逐半小时，随后步履沉重地离去。

只剩下应天一条龙待在原地。细细的一根小蓝条，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上去好不可怜。

就在这时，黑云压城，雷公电母齐齐降临于天层。炸耳的雷声，伴随着刺眼的闪电，二者紧随其后。

气的头发都要飞起来的黑发青年顿时愣住。他回头，对上小龙的玻璃眼睛。又黑又亮，隐隐泛起一层水光。

陈可明无奈地又叹一大口气。他回走几步，捡起可怜的小龙，拍拍覆盖在它身上的灰尘。

随后绑在门把手上。

忽略激光一样的视线，陈可明严肃地紧了紧这个绳结，拍了拍，再次沉重地离去。

……

陈可明的情况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作势许久的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沿上，一滴接一滴，叮咚作响。

一片嘈杂间，陈可明回神。用力关门的后劲缓缓爬上来，伴随着那块淤青的痛，正一遍遍地刺激他的神经。

压下心底的情绪，陈可明攥紧拳头。只要还活着，他想，没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坎。

雨声不停，叮咚作响的却是另有其人。只见那山海经卷轴突然飞出，急急地在他面前又摇又晃。

陈可明只得摊开卷轴。

字形浮现，黑发青年瞪大了眼。

……

小龙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它一几一几地涌动，像根诡异的蓝色橡皮条。

可黑发青年目不斜视，手上动作不停。

小龙又紧了紧自己的胡须，悄悄地爬上青年的肩膀。冰凉的鳞片紧贴皮肤，瞬间降温，而后又轻扫龙尾，带落几颗青年额上的汗珠。

黑发青年这才睨着眼瞥向它。

还是那双圆圆的眼睛，露着歉意和心虚。小心翼翼的动作，倒是有几分讨好的殷勤样。

陈可明突然直起身，小龙却因为重力缓缓滑落。就在快要完全掉落时，他又面无表情地接住那不安分的尾巴，搭在肩头。

小龙见状抬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像一个无言的吻。

陈可明愣住。他猛地摇头，急忙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陈可明不再多说什么。他再次举起手里的锄头，狠狠砸向地面。

方才的动作一触即分，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轻微的异样。小龙那满身的鳞片好像变得更粗糙了。

深色泥土被扬起，又被带落。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和亲身经历，陈可明发现黑雾有些像现实世界里的两种气象灾害的结合——台风与雾霾。

而与台风不同的是，黑雾的中心反而是浓度最高的地方。它往往是突然爆发，有时会向四面八方移动，有时又会停在某个地方，而这份停留通常会持续五年以上，直到那片空间了无声息。

陈可明拔出陷在地里的锄头，紧接着又再次砸下。

所过之处，这群黑色的死神将残忍地掠夺生命。

若是兽人长期暴露于高浓度环境中，则会变得狂暴异常，最终异化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而拥有高级精神力的人会变得疑神疑鬼，最终惨死在自己构造的幻境中。

喘口气，他蹲下身。翻土，种植。

陈可明细数自己的症状。目前还未出现幻觉，身体素质却是可感知的直线下降。抹去额上累积的汗珠，陈可明想，或许是他的精神力等级过低，本身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