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看他!我的胳膊都被他打青了,您留他在宫里,说不定明日便能瞧见臣侍的尸体了呜呜呜呜……”
“别吵了,哭哭啼啼的,朕看你这声音喊的也挺大的,伤得不重吧?”
“……”
陆尧恢复意识便听到一阵吵闹,太阳穴像是被谁用钝器狠狠砸了一通一般,整个脑袋头痛欲裂,仿佛要炸开一样。
他下意识“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剧痛的脑袋,一大段杂乱无章且片段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极其突兀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绑定“争宠系统”。】
“陛下,陛下——”一旁身形单薄容貌艳丽的男子膝行几步,脸上挂着泪,仰着头看着主位上的一国之君哭诉:“臣侍的胳膊现在可疼了。”
“就是陆郎君打的臣侍,陛下你快为臣侍做主啊。”
主位上,年轻的皇帝懒散地靠坐着,眼下发青,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语气有些低沉,显然是不耐烦的前兆:“吵什么,一大早上的就把朕从夏良卿床上喊起来,就为了这个?”
“呜呜呜呜陛下,陆郎君他仗着位份比臣侍高,天天欺负臣侍,臣侍胳膊上还有小腿上,都是陆尧郎君打的……”
“闭嘴!”年轻的皇帝终于被他嚎得不耐烦了,暴怒一声将手中的扳指扔到地板上,上好的羊脂玉在地上翻滚两圈,最后落在陆尧身前。
“天天哭哭哭,哭什么?朕后宫这么多妃子,天天在这处理你们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要累死朕啊!”
陛下易怒,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
当朝皇帝即位五年,前两年时还算励精图治,勤勉朝政,直到第三年开始,不知怎么得,突然就有了收集男妃的癖好。
不仅大兴土木在宫中修建梨花苑供各位男妃居住,更是勒令朝中大臣按月上交美人。
皇帝口味刁钻,偏偏还只喜爱那些长得面若好女的男人。
顿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太监婢女立马跪成一排,生怕是呼吸重一点都惹到这位陛下暴怒,让自己头身分离。
陆尧脑子明显还没有转过来,空白一片的视线落在那个不大不小的扳指上,他下意识伸手想捡起来,晕乎乎的脑袋不假思索:“……这玩意可值钱了。”
“………………”
主位上的皇帝眯了眯眼,浑身暴戾的气息藏都藏不住,前来告状的男妃见状顿时火上添油:“陛下,陆郎君他昨晚还去臣侍殿中将您送给臣侍的双鱼玉佩给偷了,您一定要给臣侍做主呜呜呜……”
“闭嘴听不懂是吗?”年轻的皇帝眼尾一扫,语气格外不耐烦:“你一直哭个什么劲,要告状你就好好告,憋住不许哭了!”
“可是……可是闭嘴臣侍还怎么告状啊。”容貌艳丽的男妃抽抽鼻子,抱怨。
他是三月前陛下去南游带回来的男妃,因容貌不俗前一段时间很受皇帝喜爱,但好景不长,这几日新入宫的夏良卿算是分走了所有人的宠爱。
要知道现在快到冬日了,要是没有陛下的宠爱,敬事房那群看人下菜碟的太监公公可是连碳火暖被都是会故意克扣的。
年轻的皇帝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真的被吵得有些头疼了,“拉下去,把舌头拔了。”
“陛、陛下……陛下!”
求饶的话来不及说,一旁的太监便捂着嘴立马把人拖了下去。
年轻的皇帝从龙椅上下来,视线落在跪在殿中的陆尧身上。
因为垂首的姿势他看不清跪着的人的脸,只能从隐约露出的鼻尖和淡色的唇瓣来分辨似乎也是个美人。尤其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此时有些僵硬地攥着方才还在他指根戴着的扳指。
祁翎缓步走下,哪怕是刻意控制着速度,明眼人也能瞧出来他脚步虚浮,加上眼底黑青一片,一看就是肾虚纵欲之相。
但他就算这般看起来也并不丑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俊美,一种阴郁颓废,像是阴雨天的俊美。
他最终停在陆尧身前,低垂着眼看那颗脑袋似乎没什么反应,于是直接伸手捏住陆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的确长得不错,但好像并不符合他的口味。
但毫无疑问,眼前人的脸毫无瑕疵,甚至可以称得上十分完美。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有些微卷,额前自然的耷拉一些碎发。一张优越的脸上五官端正,皮肤玉一样通透,眼尾微微扬起,鼻梁挺直嘴唇饱满。
但就是这样的一张脸,祁翎突然就看得不顺眼起来了,觉得他这张脸似乎太不像是甘愿屈居在自己后宫的模样。
非说的话,眉宇间的少年意气和俊朗有些太过,像是未经驯化的年轻猎犬,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与不掺任何杂质的天真。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因骤然惊醒而睁得圆了些,透出黑曜石般清亮亮的光。
鼻梁的线条虽高挺,鼻头却意外生得圆润饱满,恰到好处地柔和了整张脸的轮廓,添上几分纯良无害的气质。
是很不错,但很可惜,自己喜欢美人。
【警告!警告!宿主面临死亡预警!】
陆尧冷不丁被人这样捏着下巴抬起头,脑海里也瞬间平地起惊雷一般冒出这样一句话,一下子整个人算是醒得差不多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祁翎想不起来,只好侧目问一嘴身旁一直跟着他的苏德勇。
“回陛下,这是陆太尉之子陆尧,三日前被您收入后宫纳为了正三品郎君。”苏公公事无巨细,详细回答。
祁翎又“啧”了一声,像是突然没劲一般收手,“……我说呢。”
说罢便抬脚要离开大殿。
苏公公跟了陛下十几年,自然一眼就能瞧出来陛下的心思,轻声询问:“陛下,可是去夏良卿宫内?”
“嗯。”祁翎弯腰拽回陆尧捏在手里的羊脂玉扳指,又重新带回指根,顺嘴捧一句陆尧:“陆郎君出身名门,素日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枚扳指朕就先拿回去了。”
“下次等朕想起来了,再赏你点好东西。”
【死亡预警解除!死亡预警解除!】
陆尧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被身后的婢女轻声唤了一声,道:“陆朗君,咱们该走了。”
陆尧一怔,随即意识到是在喊自己,于是转头,看清富丽堂皇的大殿,起身脸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炸了。
在刚刚那段时间里,未曾出声的他稍稍捋清了现在的情况。
那就是他穿越了,具体在哪他也还没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