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善良,所以往往不愿相信,人性本恶,大多时候自私自利。
喜欢和爱激发他们的通常是占有欲,因而无法轻易将一群人团结起来,但拥有共同讨厌的一个对象,却可以。
尤其隔着类似保护层的网络屏幕,谁也看不清彼此真实面貌,那些讨厌,便更加轻而易举地团结成恨意,凑热闹也好,纯发泄也罢,短暂的凝结激起一时狂欢,无形中,也可以引发每人心中最为暴戾的一面。
这种暴戾浮于表层,逞口舌之快,看似无伤大雅,他们便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
就好比堵住四面八方的出口,将一只蚂蚁逼近死胡同,看它无路可走,最后只能急得原地打转,这种大多数人儿时都曾玩过的,觉得有趣的游戏。
难道长大了,就有何不同了吗?
也许换做正常人,会感觉气愤,感觉不公,想要站在道义的层面上去控诉,很可惜,那才是你彻底输给他们的时候。
因为,就像那只蚂蚁,他们迫不及待想见的,就是你无比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后他们就能用了无所谓的语气,轻飘飘回击——
“一场玩笑罢了,这么较真做什么?”
.......
所以啊,游戏已经开始,既然彼此决定要玩,倒不如,玩得尽兴。
.......
目光深深盯了郑希音一会儿,高鹏飞无话可说。
惯常拿定主意,却不屑解释原因,这就是郑希音,听不懂她说什么,亦看不懂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多年,他认命了,索性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终于,高鹏飞卸了浑身气力,瘫坐下来,“那好,不妨你跟大家说说,打算如何在综艺里逆天改命?”
郑希音闻言,撑起脸颊,眼神慢慢朝右偏移,意味深长地笑。
她说:“唔我的命现在不归我了,归他。”
于是大家视线跟着齐齐转至段方禹,或迷或讶,千变万化。
段方禹无奈垂眸,内心低叹。
明知郑希音话中意思并非大家想象那样,但她故意含糊不明,偏利用那点歧义勾得大家误会,从而让他引火烧身,不得不主动跳出帮忙。
实在狡猾。
顶一众奇异目光,段方禹选择不浪费时间,转至正题说道:“只是死法,并非死亡,还有回旋的余地。”
大家听后迷茫,提问,“什么意思?”
“死法和死亡,有区别?”
“就是,这还能回旋?”
段方禹因而解释,“死亡无法同现实剥离开,但死法可以。”
高鹏飞急坐起身,“你是指?”
段方禹说:“戏里。”
他的话,顷刻引起俞敏的兴趣,“我明白了!二十七种死法,二十七场戏剧!”
俞敏说:“可以利用戏剧人物的死法,实现综艺主题,同时运用郑希音本身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她的演技和戏剧的悲情,引发观众共鸣。从而,不仅实现了演员与主角命运共同体的艺术性融合,也能完美达成综艺与现实的巧妙结合……”
说到专业层面,俞敏简直停不下来,一口气到最后,仍不乏喃喃自语,“这主意可太好了!”
经她一番剖析,大家也跟着赞同,都觉得是个不错的idea。
但很快,李屿屿就理性维度思考了下,“如果二十七场戏剧串起来,那整个综艺……不就也是个巨大悲剧?”
她左顾右看,略微迟疑:“这样真的好吗,观众会买账?”
大家哑口无言,才意识如此寓意确实不好,毕竟按国内习俗,开工动土、行文起事,总讲究个美好寓意顺风顺水。
可俞敏觉得,不能单因这点小事就放弃个绝佳的idea,她还是坚持原本想法,毕竟——
“鲁迅先生曾说过——‘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喜剧,是将那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
“我认为,观众并非畏惧和排斥悲剧及有价值的东西,而是习惯了市场为流量热度,而硬将那些无价值的强塞给他们。”
她一番抗论,语调温和娓娓道来,却字字掷地有声,莫明有说服力。
以至大家还在沉思时,郑希音出其不意拍起掌来。
大家见状,渐渐都默认了俞敏的观点,同时也被鼓舞,心中燃起逆流而上的激情。
想要共同创造一派新气象,打脸整个市场!
诶,说到打脸……
高兴之余,高鹏飞神色僵硬,捡起另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可是,郑希音已全网声明,无限期退出演艺生涯,现在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他的话,一朝惊醒梦中人。
大家各自紧蹙眉头,又开始头疼。
这时段方禹开口,“如果那些戏剧,并非在舞台上,而融进生活中呢?”
“生活中?”高鹏飞没听清似的重复。
段方禹见状换了种说法,“可以大众化,可以公益性,随心随性的自发表演,而非像过往以营利为目的。综艺记录的不是她的职业生涯,而是生活。”
“对啊!”高鹏飞后知后觉,“谁生活中没个戏精的时候,更何况她是郑希音!自导自演,随时随地,任网友也无话可说,若还能跟公益挂钩,绝妙的宣传方向啊!”
又一次峰回路转,大家也重拾希望,热烈讨论。
“只是我们都清楚,戏剧小众,对环境和现场要求极高,怎样才能让它融入生活?”才经历过舞台拍摄的王永亮,觉得难度很大。
李屿屿平日没怎么看过话剧,但综艺她看了不少,要说什么是当下时兴?
灵光乍现,她问:“戏旅模式怎么样?”
王永亮伸长脑袋,“戏旅?”
李屿屿解释,“就是一边旅行一边策划,跟打卡似的,每到一个地点,根据当地的文化风情再考虑合适场地,进行戏剧公演。”
“这个建议很棒!”俞敏毫不吝啬夸赞。
两个女生相视对笑,心照不宣。
看得高鹏飞也跟着兴奋,“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
这样一直讨论到最后,综艺的整个主题、脉络、走向等等,都越发明晰。
从头到尾,郑希音难得乖巧地不作妖,只做看客,任大家自由讨论。
旁边,段方禹被迷弟李宇航拉扯着,好不容易回答完他一系列问题,余光瞥见人声攒动里,郑希音一个人孤零零双手交叠,托住下巴,目光虚无。
他便不由自主问了句,“在想什么?”
郑希音眼神灼灼转向他,定格几秒,忽而笑说,“我在想,大家为了让我赢,还真是不遗余力,尤其——”
“是你。”
段方禹表情微滞。
多亏她提醒,他确实才想起来,是啊,其实他完全有另一种选择的。
如果综艺最后的胜者是郑希音,那么输的人——
便只能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