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还在持续血战,大哥眼睛不经意一转,瞄见仍旧靠门的郑希音,撞见如此血腥场面,不叫也不躲,反而兴致勃勃观战起来。
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她目光都凝聚在那姓段的身上,眼睛里,还闪烁种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大哥不禁怒骂,“操//蛋//的,遇到两个疯子!”
男的就算了,这女的也是!
提到“疯子”,黄毛小弟目光掠过郑希音,越发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这娘们确实长得好看,总感觉在哪见过……”
大哥暗暗嗤讽:这话术,他/妈/的,比他还老套!
不过片刻,再次出战的混混们全部被打趴,倒地不起。
混乱中央的段方禹,虽一并负伤,血渍染身,整个人却不显狼狈,只是冷漠而桀骜地孤立,倒像地狱深处一个暗淡危险的幽灵。
情势已败下风,光头大哥急于落跑,好回去叫人,“好小子你给我等着!下次再来揍你!”
“慢着——”
出乎意料,柔柔甜甜的女声,绊住了脚底抹油的光头。
连带绊住一众左歪右倒的小弟们。
郑希音依旧保持看戏姿态,倚在门口,不动声色,像谈论天气一般问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郑希音。”
这一声,隐含冰冷警告的意味,不出意外,来自段方禹。
很明显,让她别多管闲事。
什么情况?
眼珠在两人身上一来一回,光头大哥门精似的,很快看明白了,毕竟圈子里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这富婆包养小白脸的戏码,也不是头一回见。
只不过嘛……
他狞笑着,转头问郑希音:“数额不小哦,美女,你确定蹚得起这趟浑水?”
“老大,我想起来了!郑希音,她是郑希音啊!”
“郑希音?谁啊,很有钱?”
黄毛小弟赶紧激动解释,“当然!她可是明星啊,上过电视的,最近网上老火了!”
光头大哥听到这话,惊讶之余,顿时起了别样盼头,毕竟无论如何,讨债才是他们此行主要目的。
于是作势清了清嗓子,他面对郑希音,提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明星,或者姓段的其他什么人,叁仟万!你要能替他一次还清,我保证,绝不再来找麻烦!”
“万坤!奉劝你,不要得寸进尺。”那边,段方禹眼神陡然凌冽,一步步凶神恶煞地,朝他逼近。
不过九年而已,九年时间,从区区两万赌债,到四年前还清本金后,却以利滚利的借口涨至一周前的两千万。
如今却狮子大开口,瞬间变成叁仟万……
他早就看透,高利贷永远只有开始,没有结束,不过逮住机会,他们挖坑等郑希音跳罢了。
平日高傲机敏如她,明知圈套,断不会中计。
段方禹正如此心想,便听见——
“区区叁仟万,也值得你们狗叫这么久。”
郑希音讽笑勾唇,又缓缓说,“半年时间,你们任何人不许再来打扰他,连影子都不准出现在他面前,届时,债务自会还清。”
她说的霸气笃定,但光头大哥也不是傻子。
如果这期间,段方禹又像一年前那样中途跑路,他们岂非又得耗时耗力搜寻他?
所以,“我们凭什么信你?”
“要么,你听我的,要么,你们就继续耗着,耗到他病死老死,自己掂量掂量。”
光头大哥兀自俯首琢磨,搜刮久了,段方禹的穷他们自然清楚,既然这女的是大明星,倘若这钱段方禹最后还不上,总能缠上郑希音吧?
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费力耗着两手空空强,到时碍于名誉,不怕她不肯还钱!
“那就这么说定了!”于是光头爽快地招喝小弟们,“我们走。”
......
一片狼藉的天台上,很快,只剩最初两个人,面面相对,默默无言。
郑希音目不斜视,盯住段方禹一双眼睛。
也许,经过刚刚一番恶战,最原始的兽性被召唤出来,细碎发丝下,他的眼神还残留那股逞凶斗狠的架势。
狠厉的要命。
然斑驳带血的伤痕,掩盖独一无二的攻击性,为那股狠厉平添伤痛,于是郑希音不难从中捕捉出,凄清破碎的意味来。
出口的话,仍像冷泉那般坚冰。
他说:“你怎么还在这。”
啧,这语气,还真像那日庆功宴纸醉金迷的包厢外,她驱赶他时,说过的话。
都说男女之间相处越久便越相似,难道因为睡过一夜的缘故?翻脸不认人这点上,他们还真越来越像了。
她撇撇嘴,“帮你啊。”
他冷漠反斥,“用不着你出手。”
郑希音无所谓地耸肩,“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我哪里出手了。”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事?你觉得,这也叫事?”
仿佛被他的话逗乐了,郑希音浅浅眯眼,一字一句,又说:“在这个世界上,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事。”
“......”
段方禹轻怔,静默回视她,尔后冷冷垂下眼帘,不语。
也对。
偌大天地里,他们不过恰巧存于同一空间的两个人,沿袭不同的生存规则,苟活于世。
但倒映冷冰冰规则的双眸,有时,亦会一叶障目,被如梦似幻的一场戏,一阵雨,或者一只虚梦里的燕尾蝶所蒙蔽,从而使人迷惑。
以至于他时常忘了。
就像对她来说,钱从不是问题。
于他而言,他们之间,也始终不过一词之隔的距离,只不过那个词,叫云泥之别。
上帝无聊后勾勾手指的玩笑,让两条平行线偶然交叉,但交点的刹那,再咫尺再近,也终究会过去。
在那之后,只有一种注定失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