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鹏飞理所当然回答,随即欣欣然抬手,朝她们后边指过去。
结果手指在半空无处安放,才发现,指了个寂寞。
他不由“咦”一声,“什么情况,段方禹人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啊他……他……”米燕“他”了半天,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余光小心翼翼瞥过去,见翘腿坐在滑椅,兀自转圈玩耍的郑希音,丝毫没想解释的意思。
在高鹏飞催促下,米燕只能小声说,“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高鹏飞皱眉:“什么意思!该不会看情况不对落跑了吧!谁给他的胆子……”
“啧,是我,我的意思。”
最听不得一把年纪的人碎碎念,郑希音不耐烦打断他。
高鹏飞顿时一个头又两个大,“你真要气死我啊你!没事儿又发什么疯!”
知道郑希音那张玉口金贵,轻易撬不开,他询问的眼神幽幽转向米燕。
只可惜了,米燕这回也是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一个小时前,他们在段方禹计策下,顺利避开记者视线,坐上保姆车,正准备回工作室。
郑希音却未像以往那般,让段方禹跟上车。
只听她透过玻璃窗,对车外的他,笑说,“虽没听你亲口说出答案,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最后一顿午餐,纪念我们合作愉快。倘若不久将来,你红透半边天,也记得我们的约定,千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我会嫉妒的。”
话完,郑希音毫不留情关上窗,并对吴峰说,“开车。”
段方禹就这样被独自抛下。
渐行渐远的后视镜中,只剩一个模糊暗淡的阴影。
.......
“这件事我意已决,理由你们不需要知道。”
郑希音再一次枉顾旁人怒火,悠悠然地下达最后通牒。
高鹏飞彻底没辙了,两掌重重拍在桌面,怒问:“那姑奶奶,麻烦你现在告诉我!捅这么大个篓子,要怎么解决?”
郑希音:“简单,做你最擅长的。”
他微微愣住,“什么?”
挑起抹傲睨一世的笑,郑希音睫羽叠动,眼波婉转,说:“记者发布会啊。”
“明天下午五点,你只需准备好这个,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
当晚,郑希音留宿在五星级酒店的顶级包房。
第二天,就在发布会开始前三小时,保姆车载着郑希音驶出酒店,准备前往发布会地点之时。
人,突然没了。
“不知是谁,将她的住宿信息全泄露了,所以我们驾车离开酒店时,大批大批的记者和黑粉围堵上来,车根本开不动!”
“于是我就想着复刻你的方法,去引开他们,谁料再回到车上,希音姐就不见了!”
米燕一面掐着腕表,一面急得直跺脚,又冲电话那头恳切道:“我知道不该再来麻烦你,但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她手机没带,钱包没拿,眼看离发布会只剩一小时,我真怕出什么事!所以如果你看见她,请千万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着急忙慌说完,很快,米燕中断了电话。
手机那头,只剩下机械冰冷的“嘟嘟”声。
段方禹一手搭着黑色冲锋外套,一手攥着手机,愣了好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正打算出门,去一家私人摄影馆面试的。
将钥匙揣进口袋刹那,他偶然抬头,窗外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下雨的天气。
他骑着小电驴,像一道没有轨迹的风,穿梭在傍晚阴暗的马路和车行道,一路匆匆闪过,全是下班后迫不及待想要归家之人。
这时仍飘荡在外面的,便越发像,孤魂野鬼。
一个鬼,如果无家可回,能去哪?
段方禹晃晃悠悠骑着电驴,终于到达摄影馆门口。
守门的前台小妹告诉他,他来得太晚了,面试时间已过,而且老板见外头可能下雨,早提前回家接孩子放学了。
让他明天早点再来。
小妹以为自己说完,对方多少会不依不饶,毕竟来面试的无赖,她见多了。
但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眼帅哥的人,二话不说,骑着电驴就径直走了。
那模样,堪称家里煤气罐忘关的速度。
回程的路有两条。
一条属于下班高峰期的官道,另一条,是坐落许多五星级酒店,较为人烟稀少的观海道。
是的,他只是害怕堵车,才会临时变道。
越来越暗淡的天空,段方禹加快骑行速度,晚风猎猎,从耳边呼啸。
穿过大半里程,眼看再往前,观海道因临时修路而被封堵——
没想这时候,在靠近终点的小段路途,发现她。
郑希音背对寂寥的人行道,一个人坐在观海平台漆红的木板椅上,津津有味看着不远处,一群放学贪玩的孩子,围在一起吹泡泡。
五彩斑斓的泡泡,时而飘起,时而坠落,时而轻轻擦过无垠的海面,被弹得很远,很远。
将头盔取下,暂时搭在把手,段方禹长长地,呼出口气。
如此静默看了一会儿,直到发现几个年轻女孩指指点点,似乎发现什么,要朝郑希音贴近,他才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
郑希音闻声转头,面无表情抬眼的瞬间,棒球帽刚好压了下来。
她戴着墨镜的眼睛,盯住长椅边的他,像在看一个,头回碰面的陌生人。
须臾,她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段方禹说:“我不知道。”
郑希音问:“所以说,只是巧合?”
没错,他强调,“只是巧合。”
她开始笑,这下不用看清,段方禹也能想象到墨镜下,那双瑰丽无双的眼睛,笑得有多灿烂。
“想不到啊,我们这么有缘——”她又转回头,抬了抬下巴。
“既然如此,陪我看场日落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