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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呀,希音姐五六点钟就结束排练了,还特意让我们所有人先走,奇怪,她没有去找你吗?可藏在她手机里的定位,分明还显示在剧——”
连接顺畅的通话里,米燕声音忽戛然而止。
她后知后觉,为一时不察而说漏嘴的信息懊恼。
但段方禹此刻无暇细究她的顾虑,简而言之问,“具体在哪?”
电话那端静顿几秒,似乎翻查过后,回答:“休息室。”
段方禹按掉通话,当即朝原路继续返回,一鼓作气推开休息室的门。
空无一人的冷寂房间,只化妆台上多出部银白色手机,点亮锁屏,果真是她。
她回来过。
可如今人又不知所踪……
想到这,段方禹难掩烦躁地提了提帽檐,又摘下口罩,因急速奔跑而不匀称的呼吸,晕染上化妆台的镜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静默不动的片刻,是冷漠和犹豫在互相挣扎。
半晌,还是毅然决然扔下背包,再度提起一口气,他朝着剧场的方向,从前厅找到后场,从一楼跑到五楼,层层向上……
最后,来到了天台。
飞奔着推开那扇经久失修的铁门,一眼望尽的平台上,依旧没半点人影。
段方禹双手撑腰,疲累而无力地喘着粗气,正像只无头苍蝇,在寂冷深沉的夜幕下踱步打转。
这时却听见——
“喂,你是在找我吗?”
他倏地回首抬头,面朝声音。
盈盈璀璨的面容映入眼帘,衬着漆黑夜幕,白皙到轻微反光,晚风吹起郑希音倚墙垂落的裙摆,红纱艳艳。
宛若开在黑色旷野,一株妖冶醒目的曼陀罗。
她玻璃珠似的眼睛溜转,红唇轻努,顺她的指示,段方禹才发现角落隐秘的矮仓库里,还有道爬梯。
没想到,天台阁层之上,居然还能容人。
通过爬梯上去,终于面对面,段方禹停在离郑希音接近两米的距离,率先注意到的,是错落在她脚边,墙角那一片斑驳烟蒂。
“为什么不带电话?”
冷冷的,他抬起手臂,甚至不愿靠近,而将手机抛还给她。
郑希音坐在阁层砖砌的边缘,背后是深暗无垠的夜幕,衬着大片大片五彩斑斓、模糊闪烁的霓虹灯光。
她隐隐噙笑,反道:“你是在质问我吗?”
段方禹脸色渐冷,“是你说让我等你。”
她笑意更深,“想不到啊,原来你这么听话。”
可惜此时此刻,段方禹没心思同她玩什么文字游戏,三言两语,将方才听闻的隐患告知后,便毫不留情,转头就走。
“原来你满世界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话音自后方传来,让他脚步僵住。
段方禹略不可思议回身,望向背后,郑希音一派散漫自若的表情,心中一冷,同时也更加确信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是指满世界找她这件事?还是明日演出,有人计划使绊?
如果是前者,郑希音目光犀亮,投向他白里浸红的半张脸,以及被汗水渐渐濡湿的鬓角。
如果是后者,就苏燕燕和徐淼那点不入流的伎俩,排练时候她便知道了,看破不说破,只因这点子烂事,还不足以让她费心。
从她的语气和神色里,感知十足的狂妄,对面,段方禹没忍住提声又问,“那你为何还躲在这,难道就不怕,比如她们联手将你关在这里,直到明天也出不去吗?”
这是……在关心她?
不过语气怎得听起来又气,又冷,如此别扭。
郑希音堪堪挑眉,“躲?怕?”
像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她嗤笑着,突然从阁层边缘站起。
双脚提跨,踩上那一层平薄的砖墙,身体维持平衡的惯性下,使她双臂自然张开,如同一只跃跃展翅的飞鸟,向上是长空万里……
向下,则是深渊万丈。
她一系列动作出来,简直行云流水,却看得段方禹心跳如擂,“你疯了,做什么!”
无视他的警告,郑希音竟然提脚,又往前走了两步,似顽劣的稚童一般,把跷跷板当成平衡木。
她目光含笑,却莫明更显阴冷地,眺望着脚下人潮汹涌,“只要我站在这里,信不信,不出一会儿,底下就会围满形形色色看热闹的人,潮涌一般,齐刷刷的,全都目不转睛盯着我——”
她转回头,说:“到那时,还怕被关起来,出不去吗?”
难以置信听完这番话,因慌张而不自觉朝她抬起的手臂,此时缓缓下降,直至垂落。
段方禹才恍然惊觉,自己失策了。
郑希音是个疯子。
这件众所周知而人人自危的事,并非从不存在,只不过,被他盲目而无知的,短暂遗忘了。
即便如此,“你还是先下来。”
郑希音却无动于衷,只静静看着,没有错过他因挫败而垂放的手掌,渐渐演变成拳头。
她倏地莞尔一笑,语气轻挑,“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站过。”
瞳孔骤然放大,盈满异样的色彩。
那一刹那,段方禹抬起头,内心无限波涛汹涌,但又说不出诡异的,很快平息。
就像浮于表面的创口注定了无法隐藏,他想,他那最卑劣龌龊、最不堪启齿的秘密,果然从一开始,就全部被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