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指尖在光脑屏幕上滑动,调出帝国法典的原始修订记录,目光扫过那串修订者名录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手握兵权的五星元帅、执掌议会的初代议长、起草宪法的法学泰斗……
清一色的雌虫姓名,个个都是当年手握兵权、执掌议会的元老,每一个都在虫族历史上刻下过不可动摇的印记。
原来如此。
他指尖点在“雌虫财产归雄主所有”那条款上,这看似捆住雌虫手脚的条文,从来就不是为他们这些站在顶端的人准备的。
就像猎人设下的陷阱,永远只针对误入禁区的小兽,而握着绳网的猎人,早已站在了安全的高地。
虫族的掌权者,从来都是雌虫。
议会席位中雌虫占比七成,那七成的雌虫席位不可能是摆设,他们或许会在雄虫争论时端起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可当表决键亮起的瞬间,那些荧光定会精准地拼凑出他们想要的结果。
军部高层更是几乎被雌虫垄断。
至于帝国最高统帅的位置,虫帝陛下,那悬挂了千百年的肖像墙早已说明一切——从未有雄虫染指。
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雌虫,怎么可能亲手为自己套上枷锁?
就像埃米利奥元帅,明面上名下连一枚多余的星币都没有。
那些能武装半个舰队的星舰、横跨安德洛星系的稀有矿场、垄断边境贸易的黄金航线,全被登记在埃米利奥家族公户名下,标注为“家族公共财产”,从法理上与他个人彻底切割。
可整个帝国的掌权者都心照不宣——元帅府的库房,虹膜识别系统只对他一人开放,里面码放的能量晶和战备物资,足够支撑一场星际战争;
矿场的开采计划书上,必须有他亲笔签下的烫金花体签名才能生效,哪怕是家族长老会的决议,少了这枚签名也只是废纸一张;
贸易航线的调度权更牢牢攥在他掌心,星舰起航前的最后一道指令,永远来自他的加密通讯频道。
至于那位名义上的雄主,每月能拿到的只有埃米利奥元帅按最低标准上交的军部工资,连动用家族公户里一颗普通能源晶的权限都没有。
那纸将雌虫财产划归雄主的法律文书,于他而言不过是块透明的挡箭牌。需要应付外界窥探时,便亮出“名下无私产”的证明;
转身关起门,家族公户里流动的每一笔财富、每一份权力,都由他一人说了算。这种将“所有权”抛出去、把“控制权”攥死的玩法,恐怕早已成了顶级贵族雌虫心照不宣的生存智慧。
既合乎法理,又守住了实权,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真正被那些苛刻条款勒住咽喉的,从来只有无权无势的平民雌虫。
他们没有家族信托做铠甲,没有权力网络当后盾,攥在手里的只有日复一日在工厂流水线、矿区采集点磨出的血汗钱。
可只要与雄虫结契,这些用指节变形、脊背弯曲换来的积蓄,便依法成了雄主的私产——他可以拿去挥霍,可以抵押赌债,可以随手赠给别的雌虫,而他们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婚姻破裂,法律文书上那句“雌虫净身出户”便成了悬顶的刀,他走出家门时,能带走的只有身上那套旧衣服,仿佛前半生的劳作都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林砚指尖抵着屏幕,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
他有一种久违的,身处权力斗争风暴中心的感觉。
林砚又回忆到了在宗门里那几百年的时光,那时没有算计。
宗门的山雾好像总是软的,灵溪的水好像总是暖的。他不必懂什么权谋,不必防什么背叛,只需要慢悠悠地修炼,悠然自在,满是平和静好。
离开宗门的百年里,他辗转于各个修真界的角落,见过为了一枚下品灵石大打出手的散修,见过表面称兄道弟实则背后捅刀的修士小队,也见过宗门与宗门之间,为了争夺灵矿脉而掀起的腥风血雨。
原来,宗门里的毫无算计,是有人替他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雨;而离开那片庇护后,人心的复杂,权力的倾轧,才是这世间的常态。
而这个虫族世界的权力游戏,比修真界更甚。
不过,既然埃米利奥元帅早就有如此周全的计划,为何还会在那日有那么大的手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