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数据排查的雌虫声音发颤,将光屏转向霍尔特:“少将,星际跃迁航道的航行记录回溯了三个月,没有任何未登记的飞行器信号,也没有空间乱流爆发的备案……这位殿下,就像凭空出现在航道里的。”
霍尔特的眉峰拧得更紧,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
他再次点开林砚自杀前的监控片段,反复播放。林砚捏着钛合金管时眼底的死寂与疯魔、刺向心口时的毫不犹豫,那股不顾生死的狠戾,和普通雄子娇生惯养出的脆弱截然不同。
“他为什么要自杀?”霍尔特低声自语,竖瞳里闪过一丝探究。
林砚睁开眼时,入目依旧是医疗站的白色天花板,心口的剧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温的麻木感,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闷得发慌。
床边守着的734立刻站起身,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的鼻音:“殿、殿下,您终于醒了……”
雄虫若是出事,整个医院的虫都没法向上面交代,这几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舱外,连眼都不敢合。
林砚沉默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眼底的戾气半点未消,只剩下浓浓的失望——这一次的死亡尝试,居然又失败了。
特护病房里,空气都带着被精密仪器过滤后的微凉,墙壁是特制的防能量冲击材质,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窗外的星域观测屏映着主星周边的星环,碎钻般的星光点缀着漆黑的宇宙,奢华,却又透着刺骨的冰冷。
门无声地滑开,霍尔特走了进来。他身着主星驻军的鎏金黑纹军装,肩章上的少将徽记嵌着赤红晶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光。背后的骨翼收得严丝合缝,只在迈步时,翼骨的冷硬轮廓透过衣料显露出来,带着主星军方高层独有的迫人气势。
林砚抬眼扫了他一眼,便重新靠回床头,指尖死死抠着床垫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警惕像淬了冰,连眼神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雄子殿下,我是医院安全最高负责人霍尔特,负责本次对你的安全监护。今日做例行身体核查,请您配合。”
霍尔特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制式沉稳,目光却如精准的扫描仪,将林砚苍白的脸色、紧绷的肩线,乃至眼底那丝藏不住的、近乎毁灭的戾气,都一一收入眼底。
他抬手拦下身后跟着的医护雌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在外等候。”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凝滞的气氛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霍尔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林砚心口的医用纱布上,指尖轻敲了敲悬浮的检测光屏,上面跳动着林砚的生命体征数据:“修复舱的治疗效果很理想,殿下的能量核心损伤已经恢复了六成。只是我很好奇,以雄子的尊贵身份,为何会在主星军区医院做出自残的举动?”
林砚扯了扯嘴角,只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活在这,不如死了痛快。”
霍尔特的竖瞳微微收缩,背后的骨翼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虫族雄子向来惜命如金,哪怕是最低等级的雄子,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眼前这位S级雄子的态度,实在反常到诡异。
“雄子是虫族的命脉,帝国能满足您任何需求,物资、星币、权柄、雌虫侍从,您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提。”霍尔特刻意放缓语气,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一丝线索,“殿下究竟想要什么,竟宁愿放弃生命?”
“我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第一次下山历练时,师父将贴身戴了几十年的阵盘熔了重铸,刻满护脉符文送他防身,粗糙的指尖抚过他的发顶,声音温和:“砚儿无依,我得护你周全。”
幼时遭妖兽所伤,经脉留了暗疾,大师姐清沅便走遍三山五岭寻来冰髓花,日夜守在他的床边,替他温养经脉,指尖的温度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小师弟阿笙才八岁,最黏他这个“外来师兄”,知道他用冰髓花养伤,寒凉之气会扰了神魂,便偷偷攒了三年的零用灵石,换了块能凝魂的暖玉坠,挂在他脖子上时,笑得一脸傻乎乎:“师兄,有这个,你养伤就不会那么难受啦。”
那百年岁月,是他两世浮沉里,唯一的暖。
他从地球那个无人在意的多余影子,变成了云渺宗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弟子。
可这份暖,被楚昭衍碾得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