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茜扎垭小心斟酌着,不知泰帕隆是否会答应,毕竟她和裘敖现在身份敏感,也容易为泰帕隆招来杀身之祸。
“有何不可?”泰帕隆笑道,“你和妹夫只管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我现在就让厨房烧一桌好菜,我们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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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冷了不少,细雨悄然飘落,淅淅沥沥,敲打着庭院中的芭蕉。
娜茜扎垭给宋衍舟和路青涯分别报了信,说自己已经在泰帕隆出落脚,宋衍舟即刻飞鸽传书,说二皇子李珺于子时一刻,在曲江池约她秘密见面。
娜茜扎垭揣着和信一起送来的令牌,见泰帕隆的屋子吹了灯,才带着裘敖从府邸角门悄悄离开。
曲江池在长安东南角,本是皇家园林,近些年也对普通官员和平民开放,即便是雨夜,游人也并不在少数。
娜茜扎垭与裘敖身披斗篷,帽子将二人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穿过繁复的亭台楼阁,僻静处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二人一起登船,船身微晃,便见到等待已久的宋衍舟。
宋衍舟向二人点头示意,等二人坐稳,便摇着船桨,小船离岸而去,进入池塘中央。约莫一刻钟,另一艘稍大的画舫破开湖面,从烟雨迷蒙处缓缓驶来。
画舫上下来一个青年男子,被人搀扶着进入乌篷船,在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人。
“这位就是二殿下。”宋衍舟介绍道。
娜茜扎垭和裘敖将手贴在胸口处,躬身道:“民女娜茜扎垭·瓦木迪,携丈夫裘敖,见过二殿下。”
“汗女不必多礼。”李珺坐得离他们较远,抬手虚虚一扶,“情况衍舟已经和本王说过,汗女一介女子之身,能为西域和平以身犯险亲来长安,本王实在敬佩。”
“殿下过誉了,在民女看来,男子与女子之身没有什么区别,不必因我是女子,就对我另眼相看。”娜茜扎垭轻飘飘地反驳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她很少同中原人打交道的原因正是如此。中原人满口繁文缛节,大多认为女子天生就该比男子弱小,她最看不惯这一点。
“各位的证据本王都已经一一看过,本王也没料到皇弟竟然疯狂至此,私贩军械,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皆可诛心!”
李珺并不在意娜茜扎垭的话,转而直言他们查案一事。
“但这些只是片面之言,无法直接指向皇弟,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本王伪造证据,意图勾结外族离间天家。”
船舱内一时寂静。
娜茜扎垭迎着李珺的目光,等着他的下文。
“本王要的是确凿的证据,要能证明皇弟亲自出面勾结外族,意图祸乱边关,甚至……谋反。”李珺眼中闪过狠厉,声音冷硬。
“殿下的意思是……”裘敖拳头悄然握紧,这李珺绝不简单。
“天枢司经营多年,核心如同铁桶一般,本王屡次派人下手,都难以渗透,却没想到……你们中居然有人能够安插卧底,还查出了蛊毒一事。”李珺倚靠在椅背中,仔细回忆宋衍舟在府内交代的情报,一时没想起路青涯叫什么,索性草草带过。
“本王想着,是否能够拿到他们炼制的蛊毒样本,甚至使用方式和手段,或者……皇弟参与谋划的手令。”
娜茜扎垭吐出一口浊气。
李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是想借娜茜扎垭之手,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证据。让他们将脖子探进铡刀之下冒险,以免自己受到怀疑,真是好算计。
娜茜扎垭只觉自己被风暴卷得越来越紧,被迫站队在李珺这一边,参与了他同三皇子只见储君之位的争斗。
至于西域的安危,又怎会在李珺的考量之下,恐怕他还想着借娜茜扎垭的能力摆平三皇子后,狡兔死,走狗烹,将他们也一网打尽,彻底吞下西域。
但她现在已经到了长安,就坐在李珺的对面,身上还背着家族,乃至整个西域的存亡,再也无法回头。
“若殿下信得过,民女愿意一试。”思量许久,娜茜扎垭还是答应,裘敖在衣襟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并未拒绝。
李珺凝视他她良久,终究是缓缓起身,对着她微微一礼:“汗女高义,请受李珺一拜,在下感激不尽。”
娜茜扎垭也起身施礼,不卑不亢:“此事凶险,民女不知是否还有命归来,斗胆向殿下求个恩典。”
李珺嘴角上扬:“本王明白汗女的意思,若汗女真能助本王扳倒奸佞,肃清朝纲,本王必力谏父皇,包西域诸国自治,商路畅通,绝不容许中原铁骑肆意侵吞!”
李珺告辞,宋衍舟与二人告别之后也跟随离去,乌篷船上只剩下娜茜扎垭与裘敖二人。
“宋衍舟事前是否知道李珺的真实用意?”裘敖划着船问。
“这不重要了。”娜茜扎垭望着船舱外的烟雨,长安的万家灯火在雾气中模糊不清,连成一片光晕,“我们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祈祷他会信守承诺。”
“我们多做一些事,西域就能多一日和平。”娜茜扎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