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橙心眯起眼,确认那人还在看明禾,便将窗帘放下来。明禾还在全神贯注听他说话,见状蹙眉:“你继续啊……”
忽然,店里骚动,明禾朝楼下看去,见咖啡店的员工在一桌桌弯腰对顾客说什么,很快,顾客们相继离开,再然后,店员也消失在后厨的帘布后,不再出来。
几个西装壮汉簇拥着一个男人上楼,孙橙心认出,正是方才在车中的那人,心头一紧。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考究,脸有红晕,浑身散发淡淡酒气,隔窗与屋内两人对望,缓缓拧开门把手,径直进屋,堂而皇之坐在明禾旁边,手臂架在她椅背,嘴角挂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明禾皱眉站起,孙橙心朝她伸手,示意她到自己这边,脸色冷厉:“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男人一笑,目光在明禾身上来回打量,舌尖捣了捣腮帮,“漂亮。”
高挑白净,双腿修长,混血儿的精致,古典画的清冷,一双翡翠绿眸带着让人渴望征服的不驯。
男人勾勾手,两个壮汉上前,怒瞪孙橙心。
男人懒笑:“你就直接滚吧,美女跟着我,不吃亏。”
眼看那两人要动手抓孙橙心,明禾霍然伸手,擒住那人腕部,迅猛抬膝,给他腹部一击,那人没料到明禾会出手,还如此干脆利落,被打得闷哼退后。
男人眉峰一凛,身后又三个壮汉上前。
这些人显然都是练家子,若在空旷地带,明禾或许能凭借出其不意的攻击趁机逃跑,但这里空间封闭,还有人质孙橙心,明禾绕桌放倒两人,就被孙橙心的痛呼扼住脚步。
她回头,见孙橙心被人用刀缓慢割手背,那男人嘴角噙笑,割得缓慢深重,仿佛别人冒出的血珠是他兴奋的源泉。
明禾拿出手机要报警,却发现屋内没信号。她脸色苍白,瞥了眼被一个大汉守着的房门。
男人将染血的小刀擦过孙橙心小臂,笑道:“美女,跟我走吧——”
话音未落,紧锁的房门被人从外踹开,一个人影闪进,直接踢翻门口的大汉,
这变故突发,屋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孙橙心趁机推开压着自己的壮汉,朝门口跑去。
方昀安一身煞气站在门口,长臂一伸,抓住椅子朝扑来的壮汉一砸,将人甩翻在地,脚底碾磨着他肩骨,踩得人吱哇哼叫。
男人霍然站起,正要发难,却见方昀安背后又走出一人,愣了愣,神色复杂:“表哥也在这呢。”
虽然年龄比他大,但谁让这人辈分高呢。
邢越面容阴沉站在门口,语气森冷:“邢天成,滚!”
-
回去的车上,四人气氛压抑。
孙橙心坐在后排,流血的手被纱布包裹,邢越坐在后排另一边,额头抵窗,面无表情看窗外街景,忽然,低声道:“抱歉。”
孙橙心知道他在对自己说,笑着摇头,明禾回头,坐在她身后的邢越也看过来,两人无声对望。
明禾问:“那人是谁?”
邢越冷然垂眼:“一个叔叔家的小儿子。”
送孙橙心去医院包扎后,他便自己回家了,主动提出不会将今天的事告诉方眉。安、禾二人都有些情绪消沉,点头不语。
到家后,方昀安拿药箱进卧室,处理明禾手背的擦伤,他半跪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良久不语,最后把额头贴着她手背,深埋在她腰腹。
明禾摸着他的头,一下下,也不说话。
方昀安开口,声音低沉压抑:“小禾……”
“嗯?”
“周嘉曾问过我为什么愿意让你‘收留’邢越。我回答她,因为你把邢越看做家人……”
明禾抚摸他头发的手微顿,随后继续,“嗯,是的。”
“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他握着她贴着创可贴的右手,抬眼,目光有力,“他家世好。”
“——这个世上,总有拳头、尤其是个体的拳头无法解决的事,而他家世好。”
出乎意料地,明禾脸上并没太多意外的神情,半垂着眼,透出些清冷的哀伤。
她吻了下他眼睛,道:“睡会午觉,起来做饭,嘉嘉她们下午还要来呢。”
窗帘拉上,昏暗的屋内零碎的光晕飘浮,两人相拥躺在床上,缓慢而温情地接吻,像是以此抚慰对方受惊的心。
明禾比方昀安先醒来,静静看了会儿他的睡脸,抓起床头的手机,点开路代柔的聊天界面。
几乎都是对面发来的消息,明禾指尖停住,看着半个月前路代柔发来的内容。
路代柔说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她相貌过分精致,是平凡人家的孩子,但被父母宠爱长大,身上有自矜的傲气,高中毕业跟初恋确定关系,
某次跟同学去酒吧玩,被一个富家子看上,大学开学前,男友便意外发生交通事故身亡。这富家子又来追她,各种昂贵礼物送不停,哪怕她不收,
富家子还经常开着豪车出现,或在她跟同学聚会时,莫名把饭钱全结了。
所有人都羡慕路代柔被如此深情追求,只有她无比恐惧,觉得找不到出路,而父母也在这之后的半年相继意外出事。路代柔去报警,但她毫无证据的指控更像发疯。
就是这时,邢致远出现了。他赶走“深情”的富家子,给了路代柔一个清净。两人保持疏离的关系,不近不远认识了一年,邢致远向她告白,被拒后便离开,
但他从她身边消失,前面那个富家子竟再次出现纠缠。
【那时我就明白了某些道理……
明禾,我想你也会遇到需要某些保护的时候。
而现在,邢越拥有邢家的背景与势力,却不似他爸爸偏执强势,跟你更有同窗之情,所以……】
她很想让大儿子能跟明禾在一起。
恍惚中,明禾听到谁在耳边说:“那个邢越……你为什么要跟他断联呢,他其实才是,你身边最好的保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