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周嘉带着洛衡上门,明禾提前跟邢越透露过她们会来,邢越也知道明禾跟周嘉的旧交感情,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没拒绝。
周嘉来到,眼神多次闪烁瞥向邢越,但后者不赶人,也不热情。明禾跟方昀安在厨房忙活,洛衡进来帮忙,一时间,客厅只剩下周嘉。
她试探找话题,邢越陷在沙发里,嗯嗯几声,周嘉看到他拿遥控器的左手,想到那天他血腥的切落,瞳仁一颤,哭了起来。
她捂嘴发出压抑低泣,邢越愣了愣,忍着不去看她,但越是不想在意,听得越清晰,他愤愤转头瞧去,周嘉弯腰低头,紧紧抱着自己,泪水一滴滴砸落在地板。
邢越烦躁地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朝她那里一丢,重重摁着音量键,把电视声音调到近乎满格。
“邢越——!”厨房立刻传出熟悉的怒吼,“你给我关小点声!”
邢越悻悻然又调低音量。
周嘉眨眨眼,抽出纸巾擦泪,泪濛濛的眼好奇看他,莫名觉着明禾这一吼,有那么点……诡异的好笑。
“笑什么?”邢越瞥见她,立马冷声质问。
周嘉看他跟自己搭话了,心中欢喜,嘿嘿一笑,摇摇头。她这不气反笑的示好模样,让邢越有些别扭。
两人静默,一同看起电视,
是个搞笑综艺,周嘉情绪去的很快,看到滑稽处,哈哈大笑,又瞥了眼邢越立马捂嘴,没多久,邢越也看到笑点,轻笑一声,正好跟周嘉是同时笑出来的,两人对望一眼,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忽然,邢越起身,周嘉视线立马追随而去,见他走进厨房,很乖巧地帮明禾去够上方的橱柜,拿出一摞瓷碟清洗,又盛菜,放上餐桌。
周嘉这才知道,邢越其实一心两用,余光一直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她眨眨眼,也起身去端菜。
方昀安正在炒辣子鸡,酥炸再过锅爆炒,一股子辣香弥漫,周嘉注意到,他还特意炒了一碟辣椒少的,一问才知道,这盘是专门给在座唯一不吃辣的邢越。
周嘉给他竖大拇指,摇头感叹:“哥,不愧是你。”她本以为方昀安会因为明禾,对同屋檐下的另个雄性有敌意,谁知道,哥这格局。
菜摆齐上桌,周嘉欢喜拿着手机拍照,欢声宣布开吃。
一开始,众人略拘谨,到后来,明禾配合着周嘉,逐渐将气氛热络。吃到最后,开了几瓶酒,周嘉借着酒劲,推开身边的洛衡,起身绕到对面,一把握住邢越的手。
邢越吓了一跳,正要甩开,却见周嘉泪眼汪汪,看着他点头:“你狠啊,你特喵的真是个狠人啊……”
“我承认我那时真想打死你,可是,你不能真的想死啊。”
洛衡从后揽住她,歉意地对邢越一笑,替她擦泪:“好了,嘉嘉,开始说胡话啦。”
所有人都觉得周嘉那番话太过直白,有些不妥当,邢越却默默垂眼,心绪翻涌。
人流露真情时,就是不体面,不妥当的,比起面面俱到的礼貌,他……更爱这些不完美却浓情的瞬间。
周嘉喝多了,冲去厕所呕吐,明禾跟洛衡去照顾。方昀安一人收拾残羹剩饭,收起酒水时,邢越抬头对他笑了下:“我再喝一点。”
他笑得很浅,仍令方昀安微讶,毕竟这家伙虽愿意与他日常交流,但从没这种友善。
方昀安“嗯”了声,独自勤快地在厨房洗碗。
夜里,明禾把喝醉的周嘉安置好,让她跟自己同床睡,洛衡与方昀安只能在客厅凑合。
洛、安二人各睡一条沙发,谁也没开口跟对方说话。直到某刻,洛衡听到抽泣声,猛然惊醒,睁眼望去,差点吓得叫出声。
一个朦胧的身影站在对面沙发前,而睡在那上面的方昀安已坐起身,瞥了洛衡一眼,揉揉额头。
洛衡这才看清,那个身影是邢越。
他喝多了,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坐倒在地,还好有方昀安扶了他一把,不然便要撞到桌角。
“你怎么了?”方昀安清冷的嗓音带着睡意。
邢越抽泣几声,捏住他身上的毯子,桃花眼湿漉漉,
“对、对不起,我从前嫉妒你,对你有偏见,呜,但其实!你很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情绪还他大爷的稳定的要死,谁……谁能跟你争呢?”
方昀安难得露出可谓呆然的神情,再次朝洛衡看了眼,对方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假装自己没醒。
邢越呜呜低泣,说不出话来,方昀安意思地拍了下他肩膀,正思索怎么开口让他走,对方又哭道:
“她从没移情别恋,我、我们是假装情侣的!呜,还是我主动提的,我可真是个蠢货啊,她……她只喜欢你!”
洛衡悄悄侧耳,想听方昀安如何回复。
客厅开着盏夜灯,昏黄光影里,方昀安低头,看邢越趴在沙发边埋头低泣,一句句自我数落,一次次赞美对方。
方昀安脸色困惑,但两三秒后,他恢复如常,轻拍邢越肩膀,温声道:“没事。”更多的,他也说不出。
洛衡在黑暗里默默垂眼,随后,嘴角轻淡一勾,
这一刻,他竟对邢越有了几分同情。
在他看来,方昀安跟任何人都不同,这家伙简直像天生没感情,对谁都没有喜恶,只是察觉明禾在意谁,在意的程度又如何,便调整自己去对这人释放“善意”,
但这种“善意”,也像是模拟后的得体。
但谁能想到,这傻子邢越,还跟他剖心坦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