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拿下她的指尖，清声道：“好朋友，别这么基情。”
周嘉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她的腰，明禾浑身一颤，有些不适应地挣扎，周嘉却抱住不放，“小禾，我们真好，就算谈恋爱了，也永不把对方放在第二位，对不对？”
“至少，并列第一！”
“诶，小禾，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禾已适应周嘉亲昵的搂抱，听她接连的问话，忍不住思索了一番。忽然，嘴角漾开丝笑意，“就因为这间屋子啊。”
“什么？”
“在你的家里，永远会给我留间屋子，而我，也会这样。”明禾笑意有些腼腆，声音很轻，“我们是以家人来相处的啊。”
周嘉沉静。
须臾，她牵住明禾的手，放到两人间，与她对望着，目光清澈坚定：“对我来说，家人唯一的定义是爱。”
“你爱我吗？”
她问得直白锋利。
明禾看着她眼中浮动的波光，明白这一瞬不容退缩与羞涩，于是，她虽然双耳发红，喉咙发紧，还是说出从未对世上任何一人说过的那个字：
“爱。”
-
周嘉醒来时，明禾还在熟睡，她便放轻手脚，将明禾搂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周嘉举起手机，对着两人自拍了一堆合照，想到明天出国就无法这么真切见到她，心里酸涩，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就这样还举着手机把这幕拍下。
明禾昨晚想着周嘉跟耿雨晴的矛盾，一夜没睡好，此刻躺在周嘉怀中，柔软温暖，让人觉着十分安全，那是种与躺在男人怀中截然不同的安全。
是更稚嫩的安心。
因此，她睡得格外香沉。
周嘉肩膀被明禾压得有些酸，但还是没推开她，相反，把她搂得更紧了。打开手机，看到姜阳给她发来的新消息，
他才结束音乐节表演，炫目的灯光下，蜜色肌肤的男人穿着黑背心，挥动鼓棒的手臂肌肉偾张，线条流畅，一滴热汗滚过眉心，眉眼深邃熠亮。
周嘉连发三条欢呼的表情，说自己回去也要找他玩。
姜阳似在休息，秒回：【行啊】
【我明天落地，你一定要来接我】
【OK】
【你人真好，给你奖励】
【客气。给我！】
周嘉戴上蓝牙耳机，拨视频过去。姜阳接通，目光落向她时，瞳仁清晰一颤，张开的嘴缓缓闭上，陷入安静。
周嘉笑得促狭，打字问他：【看傻了？】
屏幕中映出周嘉，也照着她肩上沉睡的少女，白净精致的脸，长睫垂落，睡颜恬静，如森林里安眠的精灵。
姜阳很想将目光收回，但不知为何，视线就这么长长久久落向她，无法移开。
他眉心微蹙，方才在舞台大放光彩的、爽朗不羁的男人，此刻眼睫低垂，狗狗眼依恋又哀伤。
周嘉忍笑，打字：【什么彼此间关系淡了？姜阳，你看她的眼神可不淡。】
她胸腔里压着的笑意一波波震动，睡梦中的明禾被惊扰，缓缓睁眼，迷蒙的视线里飘荡着窗外的光线，下一刻，当男人那张英气的脸映入眼帘时，明禾瞬间分不清梦与现实。
姜阳看到她惊慌的神情，立马一扫黯然，灿笑起来，虎牙洁白，对她友好自然地挥手。
周嘉取下耳机，将两人方才的神情都收入眼中，道：“你们两个就趁着今天说清吧，我明天就要走了，就没机会……”
“你好。”
“你好。”
两人异口同声打断周嘉。
紧接着，又是一番平淡礼貌的寒暄。
“你们两个别装了！”周嘉叫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咱仨今天在这打开天窗说亮话，说清楚了行不行？”
洛衡在外听到周嘉叫喊，温和叩门询问。
明禾穿好衣裳，开门平静走出，拿着手机低头给邢越发消息。
周嘉举着手机追她，还对屏幕里的姜阳喊道：“姜阳，你要是敢挂断，我就跟你绝交，我说到做到！”
明禾快速穿鞋，直接出大门，没曾想，周嘉竟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追来。洛衡怎么劝，她也不听。
来到小区门口，明禾站在路灯下望着马路，周嘉还举着手机让两人说话，那股子不管别人死活的犟劲又上来。
明禾与洛衡对望一眼，明白对方的抱歉与担忧，便又平静地跟姜阳聊天，周嘉看两人语气多了些往日的亲昵，脸色才一点点好起来，幸福地笑起来。
但在周嘉移开目光的瞬间，姜阳望着明禾，眼角有泪闪动。
只有二人知道，对方心里在承受些什么。
饶是在承受，还能默契地呵护周嘉的心情。
周嘉拉着明禾，笑嘻嘻道歉，让她再回自己家去，明禾抬眼瞧见熟悉的车来到，朝前方挥挥手，周嘉目光跟着看去，见一辆猩红跑车停下，颀长的身影从车中走出，栗色短发半扎，碎发拂过颊侧，五官俊美白皙，活脱脱的花美男。
他双手插兜靠在车门边，眉头微蹙，问：“怎么了？”
明禾刚才突然给他发个定位，就让他赶紧来接她。
邢越问理由也没得到回复，但还是立刻赶来了。
此刻，他眼光一扫，看到明禾身边的卷发女人，宽松睡衣，脚踩拖鞋，得亏脸蛋明艳，只是莫名觉得眼熟。
而她旁边站着的男人……
男人本是侧身背对他，这时似察觉他的目光，缓缓将脸抬起。
邢越瞳仁缩了下，但也只是轻微一下，仍是那副懒洋洋谁也看不惯的神情，长腿交叠，看着明禾朝自己走来。
她来到他身前，握住他手腕，邢越眨了眨眼，有些别扭地“喂”了声，就见明禾将自己的手臂抱住，笑着对那两人开口：“嘉嘉，认识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邢越。”
邢越瞳仁瞬间睁圆，耳膜嗡嗡直响，天地间的日光仿佛化作万千小精灵，在他胸腔持续扇翅，让心难以平静。
周嘉一脸莫名其妙，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上前几步，盯着邢越认真看了几眼，问：“这小白脸……呃，咳咳，这人谁？”
邢越听到“小白脸”三字猛然回神，虽然这女人把话收回，但他还是厌恶。这一眼看过去，记忆忽然复苏，瞬间记起她是谁了。
那个隔窗在车上调戏他的女人！
他幽幽看她，察觉明禾跟她认识，而她似不记得自己了，便没把这事讲出来，以免明禾膈应。
直到明禾与邢越离开，周嘉还有些发怔，喃喃：“怎么突然蹦出个男朋友……”抬眼，欲喊洛衡，却见他眼神略显阴沉地看着离去的红跑车，
洛衡很少对谁露出这种眼神，周嘉问：“你……讨厌那个人？”
洛衡敛眉浅笑：“也许吧。”揽住周嘉朝小区里走去。
周嘉靠在他臂弯，点头：“那我也讨厌他。”
洛衡失笑，摸了摸她的长发，沉思少刻，说：“嘉嘉，我知道你跟姜阳、明禾两人都是好朋友，但，她俩之间的事，就交给她们吧。你已经做了能做的，到此为止吧。”
-
明禾靠在车窗边，放空地看着急速倒退的街景，邢越瞥她好几眼，假装漫不经心问：“刚才在手机里那个男的是谁啊？”
他可是看到了，周嘉滑稽地举着手机，跟另一端的男人视频。
明禾没什么情绪：“老同学。”
邢越很高兴她今天当众说的那句“男朋友”，笑盈盈问她想吃什么，尽管选，别给他省钱，却见明禾低头拨拉手机，不知在想什么，竟没听见他的话。
邢越又说了一遍，明禾“啊”了声，目光虚虚抬起，道：“不用了，送我回校。”
明禾回到宿舍，又看了眼手机，仍没那个人的消息。
自两人上次“意外”接吻后，她虽回避他，但他每天会跟她报备发七八条消息，吃饭、实验、开会、写报告……总之都会拍照配文字交代日常，但今天却一条都没有。
明禾睡前又打开手机，还是没方昀安的消息。但朋友圈的提示里浮现方昀安的头像。她是个很少看朋友圈的人，这次却点了进去。
图片中，实验台摆着她不认识的仪器、依稀可见遒劲字迹的笔记本、电脑屏上花花绿绿的质谱图，配文一个字：【累】
明禾缓缓眨眼，点了个赞，随后退到聊天界面，盯着方昀安的头像。
五分钟过去，仍没反应。
明禾茫然地上滑二人的聊天记录，一页页看过去，不知不觉，犯起困来，手指失力朝下一滑，察觉手机要脱手又极快摁住屏幕，这一下恰好捏到语音条，但她没发觉，摇头缓了缓神，将手指一松，手机丢到床头睡去。
另一边的方昀安，垂眼看桌面上的手机，正在明禾的聊天界面。他食指轻点桌面，似在等待什么，忽然，那条语音就这么在眼皮下弹出来。
点开语音，播放一秒，并没听见声音，便低头倾耳去听。
寂静黑夜里，从远方推来的细小涟漪一圈圈拍打耳膜，牵引着胸腔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她轻柔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