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嘴角浅弯,目光平静:“好久不见。”稍顿,“姜阳。”
周嘉听着两人疏离的语气,眉头越拧越深,与洛衡对望一眼,他告诫般的轻摇头。
明禾与姜阳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就像世间每天上演的无数平淡的寒暄,姜阳明朗的声音道:“好了,嘉嘉,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完呢。”
姜阳跟明禾再见,明禾也淡然告别,拿着水杯,转身去厨房。
周嘉拿着手机,小碎步极快地钻入房间,皱眉看着屏幕里那张英气的面庞,那是跟洛衡秀气斯文的脸截然不同的。
她问:“姜姜,你跟小禾怎么了?”
姜阳似乎想说什么,被她一打断,愣了下,随后爽朗一笑:“什么怎么了?”
“……你们俩,怎么像不熟一样?”
姜阳笑得洁白坦然:“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高中后就没联系了。”
“可我跟小禾也是啊……”但她两人重逢,感情仍旧不减从前。
她当年把姜阳也删了,后来两人在异国遇见,姜阳并没追问缘由,更没生气,而是问她现在愿不愿做朋友,于是两人又恢复联系。
某次周嘉想念国内,说起洛衡与明禾,这才知道,姜阳跟他们也没了联系。
对此,姜阳只说:“不奇怪,很多人都是毕业后就渐渐不联系的。”说像他跟周嘉这样的友谊,从小培养的才坚固,已经算是家人了。
周嘉这次回来,也想着让姜阳跟明禾重新联系,三人再像以前那样好,可看两人都极其成年人的淡漠,她潜意识隐约明白这是她很难改变的,一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哭泣问为什么,明明姜阳脾气比自己好,凭什么她回来时,大家都在原地等她,却没有人等姜阳,为什么?!
姜阳心疼地沉默一秒,像个大哥哥般的温声劝解:“嘉嘉,缘分就是这样的,你跟卓卓、跟……跟她都有缘,这是老天给的,无法解释。而且,不要这样说自己啊,好不好?你值得,你很值得,你从来值得周围的朋友爱你。”
洛衡进屋时,正听到这么一句,姜阳从屏幕里看见走来的他,灿笑招手,亲热喊妹夫,让他快快安慰哭泣的周嘉。
视频的最后,周嘉的情绪在男友与兄长的安慰里已逐渐平和,忽听姜阳问:“对了,嘉嘉,你们家里有没有创可贴、消毒水?”他语气有些急切,似乎关心这个很久了。
周嘉茫然眨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厨房里发呆的明禾听到脚步,才抬眼,周嘉已大步走来,一把拉起她左手,果然瞧见虎口向着掌心有道细长血口,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涌出,一声颤吸后,把手中药箱放下,沉默为她清洗消毒。
洛衡靠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入两人的空间。
明禾看着她安静又悲伤的脸容,呼吸轻了几秒,道:“呃,嘉嘉你不用哭,我不疼。”
周嘉抽泣一声,泪眸带怒,瞪她一眼,将她拉出厨房按坐在沙发上,沉默给她涂碘酒。
明禾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只好困惑地看向走来的洛衡,他微微一笑,摇头表示不知道,坐下时,长指轻柔擦过周嘉脸上的泪痕。
明禾局促地并膝,眼看创可贴已经贴上,但周嘉还是握住她手不放,不由地再次问:“嘉嘉,你怎么了?”
周嘉终于从沉默里抬眼,“我倒是想问,你跟姜阳,到底怎么了?”
洛衡将手放在她肩膀,暗示别问,周嘉侧肩躲开,目不斜视看向明禾:“给我答案。”
明禾抿唇,淡淡道:“不是说了吗,他出国后我们渐渐不联系,关系就淡了啊,这很正常——”
“正常!”周嘉骤然叫嚷,躲开洛衡伸来的手,泪眸狠狠看她,嗓音哽咽又有力,“你们两个像对过口供似的,一样的淡漠,一样的语气,告诉我正常正常,这到底他爹的怎么正常了!
我们屋内两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你受伤,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偏偏看见了,草,这不是时刻关心是什么!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们有什么误会就说啊,干嘛要这样!”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摔落,双眼发红,身体无法自控地轻颤,呼吸也越发沉重。
洛衡将人横抱进屋,再出来时,明禾已把碘酒纱布归入药箱,整齐放好,背包要走。
洛衡送她到门口,歉意道:“对不起啊,明禾。但她、她有些心理障碍,不是故意凶你。”
“心理障碍?”
洛衡垂下眼帘,拿出手机找出两张照片给她看,“我偷偷看到她在服用这些药,我拍了其中一些。”
明禾接过手机看了眼,见药物盒子上氟西汀、舍曲林字样,心里便知道些。沉默片刻,问:“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洛衡观察着她的神情,语气有些小心:“姜阳刚才加了我,告诉我差不多周嘉出国那年就开始了,让我多体谅。”
明禾听到姜阳的名字也没有太大反应,眼睫轻微一颤,点头:“嗯。”
洛衡又跟她道歉,明禾摩挲着掌心的创可贴,无法忽视周嘉泪水滴落的烫意,也无法忘却她含泪的质问。
为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他能注意到……
明禾微笑:“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拉开门,又侧身回眸,定定看他一眼,“幸好你还在她身边。”
洛衡眼神柔和,笑回:“我也很庆幸,她的好友是你。”
她们两人,没有一人离开周嘉。
明禾从他家离开后,打开手机联系邢越,自那晚遇见周嘉喝醉后,两人就没见过面,邢越说他出去玩了,因此回消息越发迟,有时都是隔了两天才回她。
明禾骑上摩托,打算直接去邢越家。毕竟邢越……身边没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
明禾到邢越家时,他并不在家,只有家政阿姨在打扫卫生,她刚准备走,忽听阿姨低呼:“这么好的东西不要了啊。”
明禾回头,看见阿姨手中拿着个莹润饱满的水晶球。
“给我看看。”明禾接过水晶球。
透明漂亮的水晶球里,雪花纷纷扬扬,有两个小人在雪地里,一男一女,拉着手仰天微笑,天空中,一轮被雪花包围的圆月高悬。
那女孩一双绿眸如宝石。
明禾收好水晶球,立马给邢越打电话,这次不管挂断几次,都立刻重拨。
被挂断八次后,明禾深深吸一口气,再次回拨,这次,接了,但躁动热烈的舞曲声从听筒如洪泄出。
“你在哪?”明禾忍受着噪音,眯眼问道。
对面的声音飘忽而无所谓,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外面,先不说了啊。”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