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明禾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猝不及防相撞,同时想到什么,一股子说不清的好笑与暧昧漾开。
周嘉喜欢什么类型呢?她开学第一天就给明禾送错情书。
周嘉啊呀一声捂脸,明禾拉起被子遮脸,闷闷的笑声在黑暗中荡开。
周嘉:“你可别当真啊,我只是喜欢冷脸帅哥!”
明禾还是觉得好笑,忍笑应了声,问:“那最后呢?你那封情书给谁了?”
周嘉耸耸肩,语气无谓:“唉,别提,出师不捷,没了心情,就随便塞给我同桌了。”
两人谈天说地,本质都是直性子的人,很快热络起来。
明禾问起她今晚怎么回事,周嘉沉默,就在明禾要转移话题时,她直言不讳道:
“我是单亲家庭,跟我爸住,但是周五都会去我妈那……”
今天她妈来接她回家,母女俩有说有笑本来很好,直到妈妈说带她去吃三洛路的泰国菜。
“太好啦!”周嘉欢呼,注意到妈妈说错,笑道,“妈,是三格路哦。”
妈妈笑着白她一眼:“就是三洛路。”
周嘉听妈妈如此肯定,以为真是自己记错,掏出手机查询地址,确认自己没错后,笑眯眯不语。
车子开到路牌附近,才指着上面清清楚楚的标志,道:“妈。你看,是三、格、路。格格的格嘛!”
她语气是撒娇的,谁知,妈妈冷眼直视前方,语气冰冷笃定:“我一直说的就是三格路。格格的格。”
从小到大,她无数次经历这种时刻,每一次她说出口的话,经由妈妈的反馈,都与自己的记忆截然不同。从前她盲目信任妈妈,真认为自己记忆错乱,自己是错的,可这次,她无比确信自己方才说的话。
于是,带着股难言的愤慨,像是洗刷经年冤屈似的,周嘉一字一句强调:“不,我说的就是三格路!”
相比她捍卫般的姿态,妈妈平淡极了:“不,你说的就是三洛路。”
两人争执两三个回合,周嘉越来越暴躁高亢,妈妈却越发轻淡平和,甚至还诧异看她:
“周嘉?你为什么又突然发脾气了?妈妈今天工作很忙,但还是来接你去吃大餐,你就是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吗?”
话落,车内沉默良久良久,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中,突然,周嘉尖叫起来,狂扇自己巴掌,大喊着要下车。
周嘉说完,室内寂静。
她:“我睡觉了。”转身背对明禾。
几秒后,屋内响起明禾清冷的声音:“不要再为糟糕的人攻击自己。你说的就是三格路。”
“你说我妈妈是糟糕的人?!”周嘉猛然转身,一双眼烧着小火苗。
明禾静静看她:“是的。”
周嘉与她对望两秒,忽然大笑起来,深深抱住她。
周一时,姜阳就发现这两个女孩不知何时熟悉起来,从前在中间调和关系的自己反而像是多余的,一时又好笑又好奇,问两人怎么好起来的。
周嘉涂着五颜六色指甲的手一挥,将一大兜零食塞到明禾桌洞,挽着她手臂出教室,骄傲一眨眼:“女孩的秘密。”
两人虽然不同班,但下课总是结伴,周嘉偶尔抱怨明禾不来找自己,明禾这内敛低调的个性,也会穿过环形走廊,走过无数打量的目光,去到对面教学楼找周嘉。
两个多月后,明禾头发长些,乌浓的短发垂耳,更显脸蛋小巧,五官精致。她与周嘉并肩行在校园,太阳耀眼,月亮清冷,日月同行,所到之处,尽皆注目。
某天体育课,明禾发呆凝望奔跑嬉闹的学生们,似乎没了周嘉,她也没心情去交朋友。
目光无意义乱看,落向不远处的篮球场,眼神瞬间凝聚。
矫健的身影,飘逸的步伐,朝气蓬勃的年轻身体,篮球在五指间如鱼得水。
那高大健硕的身影最吸睛。
自由张扬地奔逐在篮球场上,火红的球服飞扬,11号数字猎猎而动。
忽然,有人吹了个口哨,拍打姜阳肩膀:“直勾勾看你呢!”
姜阳转头看去,见明禾一眨不眨看自己,目光还真是笔直不掩饰的,脸色一红,挠了挠头。
明禾眨了下眼,起身回教室。
姜阳去篮球部的洗浴室冲了个澡,换上校服回来,一身干净气爽,但气息还是热烘烘的。
“嘿,回来了。”姜阳照常跟她打招呼,也没打算听到她的回复,弯腰从桌洞里拿出数学书,准备预习下节内容。
谁知,她这次回答了他,虽然回答的内容有些跑题:“你篮球打得很好。”
姜阳耳廓一溜泛红,侧头笑,两颗虎牙洁白:“谢谢。”
“我也想玩。”明禾垂下眼,似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又抬眼看他,“你教我?”
午后灿亮的日光透窗洒入,姜阳听见窗外榉树簌簌的叶片声,有风灌入,吹过她,落向他。
那双绿眸波光粼粼,轻轻眨动,剪下一段无声的悸动心跳。
“好啊……”
从这天起,每天放学两人都会在篮球场呆上一阵,周末也约出时间来打。
立冬这天,姜阳发来消息,说他有事周末不能赴约打球,明禾本没放在心上,直到周嘉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