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柔和的光芒中,明禾睁着纯真的绿眸,静静看他。方昀安与她对视一会儿,忍不住捏她粉白的脸颊,又揉揉她凉软的黑发。
“你好喜欢碰我。”明禾蹙眉,一点不耐,十分好奇。
方昀安太熟悉她这眸光了,好奇时,瞳仁会微微睁大,卷翘的睫毛上扬,面孔一瞬如夜昙绽放,散发奇异的纯洁,又有些毛茸茸的野生感。
“你好喜欢打我呢。”方昀安回得很快。
明禾开怀一笑。小女孩哭得红肿的双眼,却还能盛起这么明率的笑意。
方昀安见她放晴,心下一松,困意涌出,低头打哈欠——
“阿瓦阿瓦阿瓦瓦——”
明禾乘势上前,掌心轻拍他张开的唇瓣,于是,一连串古怪而滑稽的音调响起。
打哈欠是不能中断的,于是,男孩吃惊地睁着黑眸,白皙耳朵稍动,听着自己嘴中发出的奇怪声音。
他分明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却漾开包容的无奈笑意,抓住她搞怪的手,“晚安,小禾苗。”
下一个月,方想告知两个孩子,他要出差,短暂离开芙镇,离开这个五六线小镇。
他留给二人一些生活费,走了快两个月,在六月份终于回来,顶着满头大汗,满面笑容道:“走吧,孩子们,跟爸去大城市!”
来到和市后,禾、安二人的感情比在芙镇更好,那些她用稚嫩手段让他滚的往事,似乎都成了遥远模糊的一页纸,其上字迹被现在的甜蜜冲淡至消失。
她们甚至成了邻里口中的“模范兄妹”,讲兄妹俩彼此照顾,不需大人催着起床上学,自己规规矩矩,自律完成一切。明禾很喜欢听大人夸奖自己,只是不知为何,这种夸奖会让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像心上有个蛀牙。
晚饭后,方昀安洗完碗筷回屋,看见明禾盘腿坐在床上,正低头缝什么。
她们搬来和市,租住在一座老旧小区里,还是两室一厅,但客厅比在芙镇要小了许多,堪堪放下餐桌,一条沙发。毕竟和市是一线城市,房租远远高于老家。
她俩还是睡在同个房间,上下铺。
方昀安走近,瞧见明禾手里的纯白云朵玩偶,意识到她是在做什么,没有多问,走到书桌边,写起作业。
不一会儿,明禾收针,也来到桌前写作业。
窗外虫鸣唧唧,窗前灯火通明,两个小孩并肩坐在夜色里学习。方昀安稍抬眼,从眼前的玻璃倒影上,看见二人这幅温馨画面,嘴角上扬。
次日清晨,明禾吃着爸爸昨晚买来的泡芙,低头摆弄已完工的云朵玩偶,忽然,额头被人轻轻一抬,“抬头。”
明禾抬头,从面前的镜子,瞧见给自己扎头发的方昀安。她晃了晃手上的云朵,问:“方昀安,你觉得这礼物怎么样?”
方昀安瞧了眼,语气略闷:“我不知道。”
又不是给他的。
明禾觉着他敷衍,瞪他。他扎好她指定的公主头,转身洗手,看着水流下冲洗的手指,方昀安想到她亲手缝补的小玩偶要送到不知谁的家里,心里就阵阵发闷。
来到和市后,明禾看见邻居王阿姨坐在门口缝制玩偶,便坐在身边好奇看着,她长得粉雕玉琢,又对大人极其嘴甜,学习也好,自然能讨绝大多数的大人喜欢。
阿姨不仅教了她手艺,还送些针线给她。方想那天回家,瞧见坐在小板凳上“绣花”的闺女,静谧、漂亮,心中喜欢,便给她又买了些布料棉絮回来,支持她这个爱好。
等方昀安从盥洗室出来,明禾手里的泡芙还剩两个,她把甜点盒子递去,还在跟他闹别扭,皱眉噘嘴,“它们虎口脱险了,给你吧。”
方昀安被她的话逗笑,走上前去,没接盒子,而是伸出透白的食指,朝她嘴边一抹,将沾着雪莹奶油的指尖含入嘴中。
明禾懵懂眨眼,那点脾气也没了,笑道:“方昀安,你没出息,这点沫子都不放过。”
他只是笑。
二人就读于当地一所公立小学,附近有个学费极贵的私立小学,里面生源非富即贵。两所小学搞了个名为“彩虹桥”的活动。
公立小学的学生,来到私立小学参观,与同年级的学生交流,双方自由交友,规定每位同学准备能力范围内的礼物,与对方交换。
明禾不懂什么是非富即贵,她只将这当做春游,满心欢喜去了。
还未进入这所私立小学,明禾就被气派高大的校门轻轻震慑,踏入校园第一眼,只觉视野开阔至极,红墙绿植,一望无垠的大操场,一栋栋美轮美奂的教学楼,布局和谐而优美。
这与她那整体灰扑扑色调的学校,是截然不同的。
她们来到教学楼前的空地,这里已整齐站好一个个矩阵,小学生们穿着西式校服,脊背挺直,气质天真而优雅,好奇地看着外面来的这群孩子。
两边的小孩对面而立,矩阵对峙的空隙,若不可见的河流。
学校主任发表一番过场词,各班班主任示意可以自由交友,队伍这才欢快起来。
孩子们开始淌过那条河,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