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凌妹……妹，我没事，别哭……”命悬一线的叶安听到女孩子的哭声，虚弱地睁开眼，抬起他那满是暗红色鲜血的手，慢慢地、小心地擦过慕容凌的眼角。

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叶兄！”慕容凌心中一喜，赶忙抓住叶安的手腕，叶兄还能动，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有机会救下叶兄？

只要还有希望，慕容凌就想拼尽全力去试一试，手中那微弱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咳咳！咳咳……”叶安毫无征兆地猛地咳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得吐出血来。

“叶兄！”慕容凌失了声，她一度认为是自己治疗不当害了叶安。

叶安却明白，是自己中毒太深了，不是小狐狸的错。

他温柔笑着，握住慕容凌慌乱不安的手，安慰着她道：“别担心……我死不了的，我还这么年轻，咳咳……老天爷舍不得让我草草结束我着波澜壮阔的一生……毕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少年不断地说着话，以来证明自己无事，可慕容凌分明看见少年眼底的光在慢慢涣散。

她疯狂地摇摇头，阻止自己这般胡思乱想。

不会的！叶兄不会有事的，自己一定可以救他的！看，叶兄都能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了，他一定能好起来的！

在慕容凌全力救治叶安的时刻，耳边传来尖锐的呐喊声。

少年和少女纷纷把目光往声音源头投去，他们看见，那是一个祟正追逐着两名手无寸铁的村民。

慕容凌本能地起身，可她又想起眼前的叶兄，又定住了。

她彻底慌了神，不知所措。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村民，一边是气若游丝、性命垂危的叶兄，她都想救，她都要救，可是她分不了身，她救不了所有人……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慕容凌低着头，身体因巨大的痛苦而一个劲儿地发着抖。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站在悬崖的边缘，距离奔溃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叶安替她做出了选择。

他闭上眼，欣然笑笑，手中凝聚一股灵力，一掌，将慕容凌击飞，把她往村民的方向推。

慕容凌先是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在空中悬浮的几秒钟，目光始终停留在叶安身上，看清他最后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叶……兄！

慕容凌几秒落地，转身用冰翎双刃，眼底尽是疯狂，冲上前去，不顾会不会撕扯自己身上的伤痕，动作大幅度的干净利落地解决掉祟，拯救村民于水火之中。

可是，叶安呢？

在他推开慕容凌的那几秒钟，虎视眈眈的祟袭来，冲撞进他破碎不堪的躯体，将他的骨骼尽数折断，将他的内脏通通挤压破裂……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这么死了……

说不想活着那是骗人的，他也想活着，可他活着太痛了，或许是上天看他太温柔太善良了吧，不忍再让他受罪，唤他回天上去……

不过好在，我救下了人，用一条命换两条命，这比买卖，划算。

这是叶安临死前最后的想法。

慕容凌眼神空洞，彻底没了光彩，面对村民的道谢，她喉咙干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无力抬手指了个方向，而后一步一步挪回叶安身边。

她绝望的看着倒地不起的叶安，小腿霎时间没了力气，双腿一跪，跪坐在叶安面前。

她还是没能救下叶安，她明明有机会救下叶兄的……

好痛苦，好难受，好崩溃……

为什么他们两个认识不过几个时辰，为何自己的心会如此绞痛，痛得连呼吸都不顺畅，痛得她好像大吼一声，宣发她挤压已久的崩溃情绪。

可她做不到。

她明白，她是村民所寄托的希望，她决不能在村民面前倒下，即便是在这无尽的绝望中，她也要搏一搏成功的可能性。

慕容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角抽搐，抬手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咬着牙离开，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去救更多的人。

没时间给她悲伤，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的。

面对祟的再度袭来，慕容凌拉弓，一箭，粉碎。

可她一个人又如何面对滔天的祟？

她清除一个又出现一个，源源不断，永无止境就像是步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循环，独留她一个人在厮杀。

但小狐狸只是一个肉体凡胎，她不是机器，不多时，她便耗尽力气，双腿重重地跪在地上，空虚和无力慢慢吞噬着她。

她不明白，这些祟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一直存在，根本消灭不了。

直到她抬眼，看见一团黑气在惊慌失措的村民身上产生，她这才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忘了……

祟，自恶念而生。

所以这些，不是外面的祟，而是里面生灵或是因为恐慌、或是因为怨念产生的啊。

呵呵……

慕容凌在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的绝望中，笑出了声。

它将慕容凌淹没，让她没了动力。

为什么，这些祟能一遍遍卷土重来，为什么，叶兄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凌苍凉地抬起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自问：我还有继续努力的必要吗？

等她低过头，无意中看到叶安先前给她的那块玉佩，不知何时，上面的“安”字上，多了一条裂缝。

他说，要让她把这个玉佩亲手还给他的，可是现在，还不回去了。

慕容凌面部抽搐，终于忍不住，让眼泪肆意地滴落。

绝望将她吞噬，灵力耗尽的她，此刻只想坐着等死。